第6章

活，几乎要把这句话忘了。但今晚，躺在她刚刚死去的那张床上，这句话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意识里。
哭是给活人看的，笑才是给死人看的。
那她死的时候在笑，是给谁看的？
还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我七岁那年，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我**房间，听到她在说话。我以为她在打电话，就没在意。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她说话的语调不对，不是跟人聊天的那种语调，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近乎吟唱的声音，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第二天我忍不住问她：“妈，你昨天晚上跟谁说话？”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慌张，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复杂神情。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更摸不着头脑的话：“我没说话。是纸人在说话。”
我那时候以为她是在逗我玩，就没再问了。但现在回想起来，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恰恰相反，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那就是恐惧。
我妈在害怕。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我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红光，像是一条细细的血线横在墙壁上。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床。我妈躺在那里，白毛巾盖着脸，身体在红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近乎纸质的质感。
不对。
我盯着她的身体看了几秒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的身体轮廓不对。一个死去的人躺在被子里，被子的起伏应该是自然的、连贯的。但我**被子下面，身体的轮廓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有棱有角，像是被子底下不是一具人体，而是一个……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她的床边，伸手去掀被子。
手伸到一半，我停住了。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个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说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