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对劲的是她的嘴——微微张着，嘴角向上翘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她在笑。
一个死去的人在笑。一个被病痛折磨了三年、在凌晨三点孤零零地死去的人在笑。
我盯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深处的东西——就好像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你知道说出来就会天翻地覆，但你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妈走的时候，你在吗？”
“在。”孙叔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一直守到三点，看她呼吸越来越弱，就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她有什么遗言吗？”
孙叔沉默了几秒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她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我几乎听不清，“她说：‘他们来了。’”
“他们？”我转过头看他，“谁来了？”
孙叔没有回答。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拉开窗帘的一角，指着外面：“你回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窗外是清水镇的主街。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但街边的路灯没有亮——不对，不是没亮，是被人用红纸蒙住了。红色的光晕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种暧昧的、不祥的颜色。而在那片红光之中，每一家纸扎铺门口的纸人都像是活了过来，它们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摇晃的影子。
“每年冬至前后，镇上都会出一些怪事。”孙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知道。她一直在挡着。但她挡不住了。”
“挡什么？”
孙叔转过头看我。他的眼睛在红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深褐色，像是两枚干枯的种子。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的瞳孔不圆。
不是正常人那种正圆形的瞳孔，而是略微拉长的、椭圆形的，像猫，又像蛇。
“你没发现吗？”他说，“镇上的纸人越来越多了。”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他说得对。清水镇虽然以纸扎闻名，但以前也没有这么多纸人。今天这一路走来，几乎每一家门口都有，有些人家甚至摆了一整排，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在红光的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