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嫡妹的刁难------------------------------------------，侯府安静了两天。，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老夫人传话下来，让各房去正院请安。这是侯府的旧例，每月逢五逢十，各房都要去老夫人院里请安问好。季蘅早早起了床，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走路虽然还有些疼，但不像前两天那样寸步难行了。，小声说：“姑娘，二姑娘那边的人昨天在打听您那副镯子的事。打听了什么？问您把镯子收在哪儿了，夜里有没有摘下来。”。季蓉打那副赤金镯子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镯子落在她手里，季蓉怕是夜里都睡不好觉。“不用管她。”季蘅挑了一支素银簪子插上，“今天去请安，她自然会来找我的麻烦。”，没再说话。，人已经到齐了。，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闭着眼睛在养神。周氏坐在左边的椅子上，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端庄华贵，看不出前两天被老夫人当众驳了面子的痕迹。，今日穿了一件鹅**的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明**人。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不时往门口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低着头在玩自己的衣带。，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素净得几乎寡淡，头上只有那支素银簪子和老夫人赏的白玉耳坠，手腕上戴着那副赤金镯子。那镯子上的红宝石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衬着她纤细的手腕，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之气。
季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副镯子，手指把帕子绞得变了形。
“蘅儿给老夫人请安，给母亲请安。”季蘅福了一礼，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老夫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坐吧。”
季蘅走到最末的位置坐下，不争不抢。
周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蘅儿，你今年十四了吧？”
“回母亲的话，是。”
“十四，不小了。”周氏放下茶盏，笑了笑，“也该考虑婚事了。”
季蘅垂眸，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全凭母亲做主。”
“急什么。”老夫人睁开眼，淡淡扫了周氏一眼，“蘅儿才十四，我还想留她两年。你先把蓉儿的事定下来再说。”
周氏笑容不变：“母亲说的是，蓉儿的事已经在相看了。只是蘅儿那边，儿媳也不过是提前打算打算，没什么坏处。”
季蓉听到“相看”二字，脸上飞起两团红晕，低着头不说话，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时不时往季蘅手腕上瞟。
老夫人没再接话，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蓉忽然开口了，声音甜甜的，带着十二岁少女特有的娇憨：“三姐姐，你今天的镯子真好看。祖母赏的，果然不一样。”
季蘅抬眼看她：“二妹妹过奖了。”
“不过我听说，三姐姐的生母以前在府里是做丫鬟的，后来才抬了姨娘。”季蓉歪着头，笑盈盈的，“那三姐姐也算得上是丫鬟之女了？能戴上祖母的镯子，真是好福气呢。”
花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几个伺候的丫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季婉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季蘅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周氏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茶，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没有阻止季蓉，因为她知道，这是女儿在替她出气。一个丫鬟之女，凭什么戴老夫人的赤金镯子？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正要开口，季蘅已经先说话了。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二妹妹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季蓉挑眉：“什么事？”
“前几日祖母让二妹妹背《女戒》，二妹妹把‘妇行**’里的‘幽闲贞静’的‘幽’念成了‘山’。”季蘅微微一笑，“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二妹妹的先生可是柳先生，京城最有名的琴师，怎么会连‘幽’字都不认识？”
季蓉的脸色变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季蘅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大概是柳先生觉得，教二妹妹认字是浪费功夫，不如多教几首曲子。毕竟曲**好了，在外人面前露脸，比认识几个字重要。”
季蓉腾地站起来：“你——！”
“二妹妹别急，我还没说完。”季蘅不紧不慢地继续，“二妹妹说我是丫鬟之女，我倒是不否认。我生母确实是从丫鬟抬的姨娘。只是二妹妹——”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季蓉，嘴角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二妹妹的礼仪，可是跟我这丫鬟之女学的？”
季蓉的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因为季蘅的潜台词太清楚了——如果丫鬟之女能教出礼仪，那你的礼仪是谁教的？如果丫鬟之女不配学礼仪，那你跟我这个丫鬟之女学了礼仪，你又算什么？
这话她没有明说，但花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周氏手里的茶盏终于放下了，声音不轻不重：“蘅儿，蓉儿比你小，你是姐姐，让着她些。”
“母亲说的是。”季蘅低下头，态度恭顺得无可挑剔，“是蘅儿失言了。二妹妹，对不起。”
季蓉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季蘅那张笑脸，但周氏一个眼神过来，她只能咬着牙重新坐下。
老夫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手里的佛珠重新转了起来。
请安结束后，季蘅起身告辞。走出花厅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季蓉带着哭腔的声音：“娘！你看她！”
季蘅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青禾在外面等着，看见季蘅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小声问：“姑娘，没事吧？”
“没事。”季蘅轻声说，“走吧，回去。”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往回走，穿过那片梅林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季蘅！你给我站住！”
季蓉追了上来，脸上的妆已经被泪水糊了，眼睛红红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她身后的丫鬟翠儿气喘吁吁地跟着，一脸为难。
季蘅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二妹妹有事？”
“你别装了！”季蓉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你以为祖母赏你一副镯子你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琴弹得好你就厉害了？你就是个丫鬟生的贱种！你凭什么跟我比！”
季蘅看着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女，目光平静得近乎悲悯。
“二妹妹，你说完了吗？”
“没有！”季蓉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我告诉你，我娘已经在给你相看了，你猜是什么人家？是个五十岁的老侯爷，要纳你做妾！你以为你能风光多久？等你嫁出去，你的镯子，你的体面，什么都没有了！”
季蘅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收紧。
五十岁的老侯爷，纳妾。
周氏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但她面上没有露出半分破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二妹妹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不过二妹妹既然知道了，想必是母亲跟你说的？”
季蓉愣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季蘅微微一笑：“母亲果然疼爱二妹妹，什么事都跟二妹妹商量。倒是我们这些庶出的，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说完，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回到厢房，青禾关上门，脸色煞白：“姑娘，二姑娘说的是真的？夫人要把您嫁给一个五十岁的老侯爷做妾？”
季蘅坐在床上，慢慢摘下那副赤金镯子，放在桌上。
镯子上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熠熠生辉。
“不会的。”季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青禾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旧手札，翻到后半部分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她的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
“辛卯年九月，北境运回药材一批，入账三百两，市价实值逾千两。差价入周氏私账。”
北境。
军需。
这是通敌的嫌疑。
季蘅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转着。
她本来不想用这一招，因为太危险了。这不仅仅是侯府内宅的贪墨，还可能牵扯到朝堂上的大事。一旦查起来，整个侯府都可能被牵连。
但如果周氏真的要对她下死手，她就没有退路了。
“青禾。”季蘅睁开眼。
“姑娘？”
“去打听一下，周氏最近接触了哪些人，有没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侯爷。”
青禾点头：“奴婢这就去。”
青禾走后，季蘅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梅林。
三月末的梅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零星地挂着几朵残花，在风里摇摇欲坠。
她想起生母临终前说的那四个字：“藏好，别忘。”
藏了九年，她不想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