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种见过太多次之后的平静。
"别跟我扯。在这地方，你是不是真有病不重要，重要的是送你来的那个人想不想让你出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三楼以前有个女的，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说她老公打她，说她没有病。我信了。然后呢？我去跟主任反映了。主任跟主治医生说了。主治医生跟她老公说了。她老公第二天来探视，笑嘻嘻的，走了之后，那个女的被加了药，从隔离室里整整一周没出来。"
她看着我。"你猜我后来还敢不敢多嘴？"
我沉默了。
"我跟你说实话。"大孟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是闹，加药。你要是绝食，灌食。你要是跑，关隔离室。你要是伤害自己——那恭喜你，病历上又多一条实锤，你真成精神病了。"
"这里不缺你一个聪明人，缺的是能走出去的人。"
她拿起手机，做出一副"谈完了"的样子。
我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是那种廉价的惨白色荧光灯，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灰。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哪个病房里传来的梦呓。
四面楚歌。所有门都焊死了。
我转身往病房走。
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哎。"
我回头。
大孟姐还坐在护士站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超过一秒钟，但我读出了东西。那不是护工看病人的眼神。
像在看同类。
我回到病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自动弹出一张表格——职业病，急诊护士长的脑子里永远在列清单。
出口一：主治医生。堵死。
出口二：家属同意。堵死。
出口三：院内投诉。堵死。
出口四——
出口四：让外面的世界看见这里。
这条路需要三样东西：证据、通讯渠道、外面接应的人。
三样我都没有。
但我有一颗还在运转的脑子。在这个地方，这已经是最贵重的武器了。
问题是——这颗脑子每天被400mg氯丙嗪压着。
如果把我的大脑比作一台电脑，氯丙嗪就是有人在任务管理器里强制结束了所有进程。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在下降，反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