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我面前死人，我真能看见鬼

魔法对抗魔法------------------------------------------，晃得他眯起了眼。。二十出头，比江错高半个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裤腿上沾着泥点子。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扶着门框，喘着气。手电筒的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照见满地乱七八糟的影子。。目光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停了停，又移到江错脸上。“你是江错？”。“我是李国栋。”他说。顿了顿，又说了句：“……谢了。”，说完就把手电筒往屋子里照了照。光柱扫过去，照见一堆一堆的瓶子，一摞一摞的纸壳子，还有几袋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堆在墙角。屋子不大，但东西堆得太满了，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她在哪？”李国栋问。。，把手电筒举高了些，朝着那条过道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错一眼。“你跟着我。”。，发出细碎的声响。李国栋的手电筒在前面晃，光影在垃圾堆上跳来跳去。，味道越浓。酸臭的、霉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嗓子眼儿里。。
女人，五十来岁，头发灰白，乱得像鸟窝。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她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的东西。
金毛。
那条大金毛蜷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女人的手放在金毛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动作很轻很慢。她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李国栋先开的口。
“王桂兰，把狗还给我。”
女人没理他。她低着头，手放在金毛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像没听见。
“王桂兰！”李国栋声音大了些。
女人还是没理。她把脸往芭比娃娃的头发里埋了埋，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那只摸狗的手还在动。
江错注意到她身边的地上还摆着别的东西。
三个芭比娃娃。整整齐齐地并排坐在地上，靠着墙根。娃娃的头发乱糟糟的，打成了结，有的断了一半，毛茬支棱着。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其中一个娃娃的脸被画花了，眼睛上画了两个黑圈，嘴巴被涂成了血红色，歪歪扭扭的。
但娃娃被摆得很整齐。端端正正的，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金毛蜷缩在女人怀里，三个娃娃并排坐在墙根。女人蹲在中间，手摸着狗。
手电筒的光在娃娃脸上扫过的时候，江错觉得它们在看他。
李国栋又往前迈了一步。瓶子在脚底下嘎吱响了一声。女人不动了，手也停了，但她没抬头，也没说话。江错看着那条狗。金毛缩在女人怀里，尾巴夹着，它看了江错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江错走了过去。他绕过李国栋，踩过地上的瓶子和纸壳，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来。女人没抬头。他看见她的头顶，灰白的头发乱成一团，上面沾着草屑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她身上那股味道直冲鼻子，酸臭的。
江错伸手去拉那条女人用破布做的狗绳。狗绳压在金毛身子底下，他拽了一下，没拽动。
女人的手动了一下。不是去抓狗，是伸向旁边，摸到了什么。
一把锤子。铁锤，木头柄，头上有锈。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被纸壳子盖着。
她把锤子拎了起来。
李国栋往后退了一步。“王桂兰！”女人没看他。她拎着锤子，看着江错。锤子举到半空中，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锤子在头顶晃来晃去，像拿不稳。
李国栋又退了一步。“江错，你——”
江错没动。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把锤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女人的脸。女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瞪着他，嘴唇在哆嗦，呼吸又急又粗，像拉风箱。
江错伸手，抓住了狗绳，拽了一下。
锤子还在半空中晃。
他又拽了一下。金毛往前挪了半步。
女人的锤子没有落下来。她的手举在那里，举着，抖着。江错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解压在金毛身子底下的狗绳。锤子在他头顶晃了晃，又晃了晃。在医院里他见过太多了。举板凳的，举输液架的，举拖鞋的，举拳头的。
江错把狗绳从金毛身子底下抽了出来。女人低头看着他的手，锤子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腿边，木头柄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女人的手突然攥紧了。五根手指**金毛的毛里，死死地抓着。
“我的。”她说。声音闷闷的，从头发后面传出来。
江错没理她，又拽了一下狗绳。金毛动了一下，往前挣了挣，但女人抓得太紧了，它挣不开。
“我的！”女人的声音大了些，尖了些。她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江错。“这是我的！我的狗！”
江错看着她。
“什么你的。”他说。
他又拽了一下狗绳。金毛往前爬了半步，女人的身体跟着往前倾了一下，但她没有松手。
“那是我的。”
江错的声音不大，但很平。没有吼，没有骂，就是很平地说了一句。
女人愣了一下。她看着江错，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的我的我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像指甲刮过黑板。她把怀里的芭比娃娃扔了，两只手都抓住了金毛的背上的毛，指甲陷进去，金毛疼得呜咽了一声。
江错停了。
他看着女人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黑的。那双手在发抖。
“这是我的狗。”女人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尖了，低了下去，带着一点颤。“是我的……它来找我的……它记得我……”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木头。
江错看着她。
“你放手。”他说。
女人摇头。
江错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女人的手腕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没有挣扎，身体僵在那里，手还是抓着金毛的毛不放。
江错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大拇指。食指。中指。
女人没有反抗。她的手指被掰开的时候，像枯树枝一样干硬，但力气不大。江错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跟他商量。
“这是我的。”
“不是。”
“是我的。”
“不是你的。”
女人的手松开了。金毛从她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窜到江错脚边。
女人蹲在那里，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体两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像哭，又像笑。江错站起来，牵着狗绳，转身往外走。金毛跟在他脚边，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女人。女人还蹲在地上，怀里空空的，两只手垂在腿边。金毛的尾巴摇了摇，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又回头。
江错拉了拉绳子。“走。”
金毛跟了上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女人一眼。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了。
“球球——”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金毛的耳朵竖了一下。它转过身，尾巴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