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念韵情鲤  |  作者:作家6iQCdS  |  更新:2026-04-15
诗惊四座------------------------------------------,比往年多了几分肃穆。长安县学门前的老槐树下,挤满了赶考的童生,青布长衫与绸缎袍子混在一处,窃窃私语随着秋风卷动,搅得人心里发慌。王洋站在人群后,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里面是他连夜誊抄好的策论和诗卷,布角已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身量又抽高些,穿的还是去年那件麻布长衫,袖口磨破了边,被祖母用同色的布仔细补过,不细看竟瞧不出来。周先生力主让他来应试,说他“腹有乾坤,当去见见世面”,王谦犹豫了半宿,最终还是典当了自己唯一一件像样的棉袍,换了赶考的盘缠和一叠上好的宣纸。“阿洋,别紧张,正常写就好。”王谦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颤。他今日特意请了假,要在这里等儿子出来。为了让儿子看得体面些,他甚至借了邻居的一件半旧短褂,浆洗得笔挺。,却没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县学门楣上那块“兴贤育才”的匾额上,漆皮剥落的字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像极了那些被虫蛀过的旧书。他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往里走,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几十张案几排成列,每张案几前都坐着个童生。监考官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儒,捧着花名册唱名,声音尖细得像捏着嗓子:“王洋——在。”王洋应了一声,走到指定的案几前坐下。案几上摆着笔墨砚台,砚台里的墨是现成研好的,泛着乌亮的光。他坐下时,邻座的童生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麻布长衫,嘴角撇了撇,转回头去时,袖子故意扫过王洋的砚台,溅了几滴墨在他的卷纸上。,却没作声,只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吸干墨迹。他知道,在这里,衣裳比学问更能引人侧目,与其争执,不如省下力气写字。,监考官敲响了梆子:“题目来了——以‘秋’为题,作诗一首;另论‘新政利弊’,著策论一篇。限时两个时辰。”,童生们便纷纷提笔。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明伦堂。王洋却没急着写,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正黄得透亮,被风一吹,簌簌往下落,像极了三年前他在自家院角看到的景象。,想起祖母补衣服时昏花的眼,想起那些被虫蛀的旧书,想起周先生说“文章合为时而著”。关于“秋”,关于“新政”,无数念头在他心里翻涌,像锅里沸腾的水。,他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些字句早已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他没写“金风送爽”,也没写“硕果累累”,只写残荷承露、寒雁掠云,末了添一句“阶前梧叶落,灯下客思归”。他想的是自己每日往返私塾的路,是父亲在码头等他归来的身影,是这乱世里,每个人心里那点盼着安稳的念想。,他更显大胆。开篇先赞王莽“均田、废奴”之善,说“其意本在安黎元,平四海”,接着笔锋一转,直言“操之过急,徒生纷扰”——他见过粮商囤积居奇,见过小吏借新政盘剥,见过邻居因“盐铁专营”买不起盐,只能用草木灰代替。他写道:“治国如烹小鲜,火猛则焦,火弱则生,唯有知火候、顺民情,方能得其所哉。”,笔锋却带着股韧劲,一撇一捺都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邻座的童生偷瞥了一眼,见他竟敢议论新政得失,吓得差点把笔掉在地上,连忙转过头,假装没看见。,梆子再次敲响时,王洋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卷纸,墨迹已干,字里行间仿佛能闻见家里的烟火气,听见码头的号子声。
交卷时,监考官接过他的卷纸,见是麻布长衫的少年,只随意扫了一眼,便摞在了一旁。
王洋走出县学,见王谦还站在老槐树下,背着手,脚尖不停地碾着地面。看见儿子出来,他几步迎上去,嘴唇动了动,却只问出一句:“饿了吧?我买了饼。”
王洋接过饼,咬了一口,是他爱吃的芝麻饼,还热乎着。“爹,我写得还行。”
王谦“哎”了一声,眼圈有点红:“那就好,那就好。”
放榜那日,王谦特意请了假,要和儿子一起去看。两人走到县学门口时,榜单前早已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王洋个子矮,挤不进去,只能踮着脚往里看,脖子伸得像只白鹅。
“让让,让让!”旁边有人喊着挤开人群,是那日邻座的童生,穿着绸缎袍子,被家丁簇拥着,直奔榜单最上面。看清自己的名字排在中游,他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满意。
王谦急得满头汗,拉着个刚挤出来的书生问:“请问,看见王洋的名字了吗?”
书生想了想,摇摇头:“没印象,许是没中吧。”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却还是强笑着对王洋说:“没事,阿洋,下次再考,爹相信你。”
王洋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榜单,眼神里有点失落,却更多的是不服气。他觉得自己写得不差,怎么会没中?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榜首!榜首是王洋!”
“王洋?哪个王洋?”
“就是那个穿麻布长衫的少年!”
王谦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王洋也愣了,直到有人把他往前推:“快去啊,榜首是你!”
他挤到榜单前,顺着最上面的名字看去——“第一名:王洋”,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在一众名字里格外显眼。旁边还批注着“诗有古意,论见真章,孺子可教”。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你就是王洋?年纪这么小就中了榜首?方才还见你穿麻布衫,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个穿绸缎袍子的童生也挤了过来,看着榜单上的名字,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王洋一眼,转身就走。
王谦挤到儿子身边,手都在抖,指着那名字问:“阿洋,这……这是真的?”
王洋看着父亲,用力点头,眼眶突然就湿了。他不是为自己高兴,是觉得没辜负那支被当掉的银簪,没辜负父亲扛货的脊背,没辜负祖母补衣服的针脚。
正热闹时,一个戴着方巾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有人低声说:“是县太爷!”
县太爷走到王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你就是王洋?我看了你的策论和诗,写得好!尤其是那策论,既知新政之善,亦知操之过急之弊,小小年纪,有这般见地,难得。”
王洋连忙行礼:“不敢当大人谬赞。”
“不必过谦。”县太爷**胡须,“我已将你的卷报送至府里,府尹大人看了,也赞你‘有经世之才,无偏颇之见’,说要荐你入太学深造。”
周围一片吸气声。入太学,那可是多少读书人的终极梦想!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年,也未必能得此机会。
王谦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给县太爷作揖。
王洋却皱了皱眉,抬头对县太爷道:“谢大人厚爱,只是……恕小子不能从命。”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县太爷也愣了:“为何?入太学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王洋垂下眼,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家父年迈,需人侍奉;家有祖母,不便远行。且小子觉得,学问在己,不在门户。便是不入太学,只要肯用心,亦可求得真知。”
他想起父亲背上的汗,想起祖母灯下的影,那些比太学的门楣更重,更需要他守着。
县太爷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学问在己,不在门户’!有孝心,有骨气!也罢,不强求你。只是这县学,你总得进吧?我让人给你备最好的典籍,你随时可来借阅。”
王洋这才松了口气,深深一揖:“谢大人成全。”
回家的路上,王谦还没缓过神来,一个劲地念叨:“你这孩子,太学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王洋牵着父亲的手,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爹,太学以后还有机会,可奶奶和你,我不能等。”
王谦停下脚步,看着儿子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这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回到家,祖母正在院子里晒草药,见他们回来,笑着问:“中了吗?”
王洋刚要说话,王谦就抢着说:“中了!中了榜首!县太爷还要荐他入太学呢!”
祖母手里的药筐“哐当”掉在地上,她走上前,拉着王洋的手,摸了又摸,眼泪掉了下来:“好,好……我们阿洋有出息了……”
那天的晚饭,祖母杀了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鸡,炖了满满一锅汤。王洋把鸡腿夹给父亲和祖母,自己只喝汤泡饭,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香。
夜里,王洋坐在灯下,翻看县太爷送的典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他脸上。他知道,自己放弃了一条看似平坦的路,却守住了心里更重要的东西。
窗外的风还在吹,卷着远处的更鼓声,敲在这寂静的夜里。王洋合上书,望着墙上那支银簪,心里清楚,往后的路或许更难,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手里的书还在,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属于他的天地,未必在太学的高堂之上,或许就在这残瓦陋室之间,在这字里行间,在这人间烟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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