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握住手腕、长期不松开留下的。沈阿姨的手。她怕女儿跑，又怕绳子勒疼她，就用两只手握着女儿的手腕，握了二十年。她握的力气不大，刚好让女儿挣不开。女儿也不挣。女儿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像两只被握住翅膀的鸽子。
赵建国把女儿的手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晨光照进来，落在床上。她的脸被头发盖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那一半很白。颧骨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是被指甲划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她小时候紧张的时候会用指甲划自己的脸，划到流血也不停。沈阿姨第一次看见她脸上的血，把她的指甲剪了。剪短了，她用手指抠，抠不出血，就用牙齿咬手背。沈阿姨把她的手握住，握了一整天。从那以后，沈阿姨每天握着她的手，从早到晚，只在接水、做饭、上厕所的时候松开。后来接水也握着，一只手拎桶，一只手握着女儿的手腕。女儿的手腕在她掌心里，从五岁握到二十五岁，握出了那两道环形的淤痕。不是勒出来的，是握出来的。是两只手二十年没有松开过的形状。
赵建国把窗帘重新拉上。屋里暗下来。他走回床边，蹲下去，把垂在地上的头发一缕一缕捧起来。头发在他掌心里堆着，冰凉，**，像捧着一捧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井水在掌心里，看得见，捧不住，从指缝里漏下去。他把漏下去的头发重新捧起来，放在枕头旁边，挨着那把裁缝剪。
然后他看见了枕头底下压着的东西。
一沓纸。不是信纸，是日历纸。纺织厂发的日历，每天撕一张的那种，薄薄的，纸张泛黄发脆。日历的正面印着公历、农历、宜忌。背面是空白的，被沈阿姨当成了女儿的作业本。每一张日历纸的背面都写着字。字很小，铅笔写的，写满了，正反两面都是。后来铅笔用完了，用圆珠笔。圆珠笔写干了，用炭条——纺织厂锅炉房烧剩的木炭，沈阿姨从锅炉房的灰堆里扒出来的。炭条写字很涩，写在日历纸上沙沙响，像老鼠在啃墙皮。字越来越小，因为纸不够用了。她在日历纸的边缘写，在日期的缝隙里写，在印刷油墨的空白处写。
她写了二十年。从五岁写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