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就看着我，问我：‘你家里有几件衣服？’我说不知道。她又问我：‘你知道那件衣服洗不干净了，人家回家要挨打吗？’我说不知道。她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慢慢学。’然后让我回去了。”
老**说到这里，眼眶红了。
“我一辈子都记得那句话。我后来当了老师，也从不打学生。李先生是最好的人。”
她擦了擦眼睛，笑了。
我听着，鼻子也酸了。
外婆在***没站几年。后来不教了。我妈说，日子要过，当先生的工资不够养家。再后来，***成立了，她的父亲把所有的厂、所有的东西，都捐给了**。
“为什么？”我问过外婆。
“应该的。”她说了三个字。
捐了之后，并没有换来安稳。资本家，**派，**一顶一顶地扣过来。李永和被打成了资本**分子。
抄家的那天，外婆不在。她后来赶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箱子柜子全被翻了个底朝天，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破布头。墙上挂的字画被扯了下来，堆在院子里。
“那都是好东西。”外婆后来跟我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是我父亲后来收的。他不认得字，但他觉得好看。”
院子里堆着的那些字画，够烧一个晚上。
那是外婆烧的。
“我不敢不烧。”外婆说，“留着就是罪证。他们说那是‘四旧’，是‘封资修’，留着就要挨斗。我父亲已经被斗了，不能再……”
她没有说下去。
我问她烧的时候心疼不疼。
外婆沉默了很久。
“疼。”她说。
只有一个字。
但我从那个字里，听到了火烧的声音。
那天晚上很冷，风很大。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一张一张地把那些字画往火里扔。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她每扔一张，手都会顿一下。
那不是扔纸。那是扔她父亲的命。
有一幅画，她犹豫了很久。
“那是一幅山水，”外婆说，“画得很好。我父亲最喜欢那一幅。他有时候喝了酒，会站在那幅画前面看半天。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她把那幅画从火堆旁边捡了回来，展开，看了看。画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