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雨势渐歇。，面前摊着顾衍之送来的名单，烛火彻夜未熄。她的指尖停在“赵元培”三个字上，朱砂圈出的红痕在晨光中愈发刺眼。，正五品，掌王府文书、仪仗、车马，看似闲职，实则是王府内务的实际管理者。更重要的是——赵元培的胞妹，是宫中赵昭仪，二皇子的生母。。，赵元培是二皇子生母的兄长。若说科举弊案是党争，赵元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替二皇子打压三皇子的势力，还是……，只觉得脑中思绪如乱麻。。“大姐，你醒着吗？”是星晚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进来。”，洛星晚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碗小米粥，两碟小菜。她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我让厨房熬的粥，大姐你吃点。”星晚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名单上，好奇地凑近看了看，“这些是什么人？不该问的别问。”洛清晏收起名单，语气温和了些，“你那边怎么样了？账本理清了吗？”，星晚的眼睛亮了起来：“理清了！我用自创的‘星象编号法’重新归档，现在府里所有的收支、人情往来、田庄铺子的账目，都清清楚楚。而且除了我，没人看得懂！”，献宝似的递给大姐。
洛清晏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有星图、有数字、还有各种简笔画。她看了几页，只觉得头晕。
“这是什么？”她指着一串符号问。
“哦，这是城南绸缎庄上个月的进账。”星晚指着解释，“这个弯月代表‘布匹’，三颗星代表‘三百两’，这朵云表示‘阴雨天影响销量’，所以比预期少了五十两……”
她滔滔不绝地讲解，脸上是难得的兴奋。
洛清晏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最小的妹妹，平日里只知摆弄木头机括，姐妹们总笑她“不务正业”。可谁想到，在这危难时刻，她这手本事竟成了洛家最可靠的屏障。
“做得很好。”她合上册子，郑重地看着星晚，“这本册子，除了你我，不要给第三个人看。府中账目是洛家的命脉，绝不能泄露。”
“我明白！”星晚用力点头，又迟疑了一下，“不过大姐……我在整理旧账的时候，发现了一处古怪。”
“什么古怪？”
“三年前，父亲有一笔支出，账上记的是‘修缮祖坟，银五百两’。可我核对采买明细，发现那批青石、木料的用量，足够修三座坟了。”星晚压低声音，“而且送货的地址，不是洛家祖坟所在的青崖山，而是……城西五十里的落霞坡。”
洛清晏心头一跳：“落霞坡？那不是一片荒地吗？”
“所以我觉得奇怪。”星晚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她手绘的简易地图，“我查了当年的天气记录，那年夏天多雨，落霞坡发生过一次小规模山崩。我怀疑，父亲不是修坟，而是在那里……埋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如此隐秘？又为何要假借修坟之名？
洛清晏接过地图，指尖微微发凉。她想起父亲手札中提到的半枚凤钗，想起顾衍之信中所说的“十八年前旧案”。
也许，一切的答案，就在落霞坡。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只有我。”星晚摇头，“账房的老刘叔年纪大了，这些细节他未必注意。而且当年经手采买的王管事，前年已经病逝了。”
洛清晏沉默片刻，将地图仔细折好，收入袖中：“星晚，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其***。明白吗？”
“可是大姐——”
“没有可是。”洛清晏的语气不容置疑，“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大姐。”
星晚看着大姐凝重的神色，终究点了点头。
“对了，四姐让我告诉你，”她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位沈公子的伤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但四姐说，他中的毒很特别，不像是寻常江湖手段，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宫里的东西。”星晚的声音更低了，“四姐从前在太医院帮忙时，见过类似的毒。她说，这种毒配制复杂，造价昂贵，一般只用在……”
她没说完，但洛清晏已经懂了。
只用在，不能见光的刺杀里。
沈寂是影卫统领，能对他用这种毒的，会是什么人？而那晚在巷中追杀他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一个个疑问如潮水般涌来，洛清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得喘不过气。
“大姐，”星晚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别怕，有我们在。二姐能赚钱，三姐能打架，四姐能治病，五姐能写文章，六姐能打听消息，我也能帮忙。咱们七个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话说得稚气，却让洛清晏鼻尖一酸。
她反握住妹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对，有你们在，大姐不怕。”
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洛家的风雨，还远未停歇。
二
辰时三刻，洛明曦带着锦书从后门出了府。
她换回平日穿的衣裙，脸上洗去了易容的黄粉，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只是眼圈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的疲惫。
“小姐，咱们真要去见谢公子？”锦书怀里抱着个包袱，里面是昨日那两万两银票，“要不……咱们把钱还回去？我总觉得那人不安好心。”
“还回去？”明曦苦笑，“拿什么还？地契已经在他手里，钱也花了。现在洛家处处要用银子，这两万两是救命钱，动不得。”
“可是——”
“没有可是。”明曦深吸一口气，望向长街尽头，“锦书，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交易，从来都是一场赌局。赌赢了，盆满钵满；赌输了，倾家荡产。我现在就是在赌，赌谢云舟的图谋，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那万一输了呢？”
“万一输了……”明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也是我的命。但至少，我努力过了。”
主仆二人穿过三条街，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红大门，鎏金匾额，上书“谢府”二字。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往来仆从衣着光鲜，处处彰显着皇商世家的富贵。
明曦递上名帖。守门的小厮接过，看了眼名帖上的“罗娘子”三字，神色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番，才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迎出来，笑容满面：“罗娘子来了？公子在花厅等候，请随我来。”
谢府极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洛府还要奢华数倍。明曦目不斜视地跟着管事，心中却暗暗心惊——这府邸的规制，已隐隐超出商贾应有的规格，倒有几分王侯气派。
花厅临水而建，窗外是碧波荡漾的池塘，几尾锦鲤悠闲游弋。
谢云舟一身月白常服，正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捏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扔。见明曦进来，他懒懒抬眼，笑道：“罗娘子——哦不，该叫洛二小姐了。请坐。”
明曦在离他三步远的椅子上坐下，锦书垂手站在身后。
“谢公子，银票我带来了。”她开门见山，从锦书手中接过包袱，放在桌上，“两万两，一分不少。至于多出的两千两定金，还请公子收回。洛家虽难，但不该拿的钱，一分不取。”
谢云舟挑了挑眉，没动那包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洛二小姐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是分清。”明曦纠正，“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铺子你买了，钱货两讫。至于合作之事……谢公子不妨直说，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急什么。”谢云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二小姐可知，昨日我为何要买你的铺子？”
“因为你看中了我的经营才能，想找个白手套。”明曦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
“对，也不全对。”谢云舟直起身，踱到窗边，望着池中游鱼，“谢家是皇商，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陛下要用我们打理内务，却又忌惮我们势大。朝中那些清流，更视商贾为贱业，恨不得将谢家踩进泥里。”
他转过身，眼中没了往日的轻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所以谢家需要朋友，需要盟友，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替我们说句话的人。”
明曦明白了：“你想通过我，搭上洛家？”
“洛家是清流领袖，你父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即便如今落难，百年清誉仍在。”谢云舟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要的，是洛家东山再起的那一天，能记得谢家的援手之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谢云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当然，在那之前，我们还可以做些别的买卖。比如——二小姐可想重开绸缎庄？”
明曦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公子说笑了。洛家现在这境况，我哪还有本钱开店。”
“本钱我有，铺面我也有。”谢云舟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推到她面前，“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三层小楼，后面带染坊和仓库。我出本钱、出铺面，你出人、出技术。利润你三我七，如何？”
明曦看着那张地契，呼吸微微一窒。
东市的铺面，那是京城黄金地段，一铺难求。谢云舟竟如此大方？
“条件呢？”她问。
“条件就是，‘锦绣庄’的招牌要重新挂起来。掌柜是你，东家也是你，至少明面上如此。”谢云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洛家二小姐，凭自己的本事，在谢家的铺子里站稳了脚跟。”
明曦懂了。
他不仅要投资，还要造势。要用她的成功，向所有人证明，谢家投资的目光没错，洛家即便落难，也值得结交。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和谢云舟双赢；赌输了……
“我若答应，需要签多久契约？”她问。
“三年。”谢云舟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内，铺子归你经营，我不插手。三年后，你若还想做，我们续约；若不想，铺子归你，本钱还我，两清。”
这条件优厚得不像话。
明曦沉默了。她在脑中飞快计算利弊，最终，抬起眼：“我要四成利。”
谢云舟挑眉。
“铺子我来经营，风险我来担，名声我来背。三成太少，四成才公平。”明曦的声音很稳，“而且，三年后若我续约，我要有优先购买铺面的**——按市价的八成。”
谢云舟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洛明曦！”他抚掌而笑，眼中满是欣赏，“难怪你能以女儿身，在三年内悄无声息地开出三家铺子。这份胆识和算计，谢某佩服。”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推到明曦面前：“四成利，优先购买权，都写进去了。签字吧，洛二小姐——不，该叫洛掌柜了。”
明曦接过契约，一字一句仔细看完，确认无误，才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搁笔的瞬间，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签下的不是一纸契约，而是某种命运的转折。
“合作愉快。”谢云舟也签了字，将其中一份递给她。
“合作愉快。”明曦收好契约，起身，“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谢云舟叫住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个，算是贺礼。”
明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算盘。紫檀木框，白玉珠，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最特别的是，算盘横梁上刻着一行小字：
“锱铢必较，方得始终。”
她抬起头，谢云舟已背过身去，望着窗外：“二小姐，这京城的天，要变了。抓紧时间，站稳脚跟。等风来的时候，才不会被吹倒。”
明曦握紧算盘，深深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谢府，阳光正好。
锦书小声问：“小姐，咱们现在去哪？”
明曦抬头，望向东市的方向，眼中燃起久违的光。
“去东市，看铺子。”
三
未时，诗会设在城西的“揽月楼”。
这是京城才子佳人常聚之地，临湖而建，三层飞檐，每到春日便成了一场文雅的盛事。
洛疏影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髻只簪一支素银簪，清雅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手中攥着帕子，时不时轻咳两声。
“五妹，若撑不住就说，咱们回去。”洛清晏坐在她身侧，低声道。
“没事的大姐。”疏影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楼下庭院里已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吟诗作对，好不热闹。其中不乏朝中官员的家眷子弟。
今日这场诗会，是礼部尚书之女李小姐做东，请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闺秀公子。洛家出事，原本不该来凑这个热闹，但疏影坚持——这是为数不多能公开为父亲发声的机会。
“洛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帘子掀开，一个穿桃红衣裙的少女走进来，正是今日的主人李小姐。她见到清晏也在，愣了愣，随即笑道：“清晏姐姐也来了？真是难得。”
“陪疏影过来走走。”清晏微笑颔首。
李小姐在疏影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眼圈微红：“疏影姐姐，洛伯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放心，我父亲说了，洛伯父为人正直，定是遭人陷害。朝中不少大人都联名上奏，请陛下明察呢。”
“多谢李伯父，多谢各位大人。”疏影轻声说，眼中已泛起水光。
“今日诗会，以‘清明’为题。”李小姐擦擦眼睛，转移话题，“疏影姐姐才情最好，定能拔得头筹。等你的诗作传开，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洛家诗书传家，绝不屑于舞弊之事！”
疏影心中感动，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哟，这不是洛家五小姐吗？怎么，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有闲情逸致来吟诗作对？”
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雅间里的三人脸色都变了。
清晏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庭院中，一个穿锦衣的年轻公子正摇着扇子，朝楼上看来。他身边围着几个同伴，个个面带讥笑。
是兵部侍郎之子，孙绍。此人是二皇子**，平日就与洛家不对付。
“孙公子此言差矣。”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诗会本是风雅之事，与家事何干？况且洛大人是否真有罪，尚未定论，孙公子还是慎言为好。”
说话的是个青衫书生，二十出头，气质儒雅。清晏认得他，是国子监司业之子，姓程，与父亲有旧。
“程兄这话说的，”孙绍嗤笑，“科举舞弊，罪证确凿，陛下都下旨拿人了，还有什么可辩的？要我说啊，某些人就是平日里装清高装惯了，真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见钱眼开？”
“你——”程公子气得脸色发白。
“孙公子。”清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楼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二楼窗边。
洛清晏站在那里，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可那份从容气度，竟让孙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家父之事，自有**公断。在座诸位皆是读书人，当知‘未经查实，不妄定论’的道理。”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孙绍脸上，“孙公子今日之言，清晏记下了。若他日证明家父清白，还请孙公子，当众致歉。”
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如钉。
孙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可对着洛清晏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竟一时语塞。
“说得好！”
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顾衍之一身常服，负手而立。他不知何时到的，此刻正看着孙绍，唇角带笑，眼神却冷。
“顾、顾大人……”孙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本官竟不知，孙公子何时进了刑部，还成了主审官？”顾衍之缓步走进庭院，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洛大人的案子，连三法司都还在审理，孙公子倒是先定了罪。这份‘明察秋毫’，本官佩服。”
这话太重，孙绍吓得扑通跪地：“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顾衍之在他面前停下，俯身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可闻，“孙绍，回去告诉你父亲，朝堂上的事，自有朝堂的规矩。若再让本官听见谁在背后议论洛家——你父亲那个兵部侍郎的位置，也该换人坐坐了。”
孙绍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顾衍之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人群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顾衍之会为了洛家，当众敲打孙绍。这其中的意味，太深了。
二楼雅间，洛清晏看着顾衍之一步步走上楼梯，心中五味杂陈。
“洛大小姐今日，又欠我一个人情了。”顾衍之走进雅间，对疏影点点头，然后看向清晏，眼中带着笑意。
“顾大人想要什么回报？”清晏问。
“回报嘛……”顾衍之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三日后，太后在宫中设宴，邀各府闺秀赏花。洛大小姐可有兴趣？”
清晏接过请柬，是宫中的制式，鎏金封面，端庄大气。
“太后为何会请我？”她不解。洛家如今是戴罪之身，按说宫宴是绝不可能受邀的。
“太后的意思，本官也不清楚。”顾衍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过，这是个机会。宫中有些人，想见见你。”
“谁？”
“见到了，你就知道了。”顾衍之转身欲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她，“对了，赵元培那边，我查过了。他上月离京，说是回老家祭祖，至今未归。”
清晏心头一凛。
这么巧？父亲刚下狱，他就离京了？
“多谢顾大人提点。”
顾衍之摆摆手，下楼离去。
他走后，诗会的气氛变得微妙。再无人敢议论洛家，甚至有不少人主动上前，与疏影搭话，言语间满是同情与支持。
疏影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诗句。清晏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迹：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她改了两个字——“路上”改成了“狱中”。
诗笺很快被传抄出去。不多时，整个揽月楼的人都在低声吟诵。诗意浅白，可那字里行间的哀恸与期盼，让闻者无不动容。
洛清晏知道，疏影的目的达到了。
诗会散时，已是黄昏。
姐妹二人并肩走出揽月楼。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路上。
“大姐，”疏影忽然轻声说，“我刚才看见一个人。”
“谁？”
“三皇子。”疏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在对面的茶楼上，看了我们很久。”
洛清晏猛地回头。
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扉半掩，隐约可见一个人影。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举起茶杯，朝她示意。
隔着一街的距离，洛清晏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可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那茶杯之后，藏着一双冰冷的、审视的眼睛。
仿佛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静静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走吧。”她收回目光，握住疏影冰凉的手。
姐妹二人登上马车。帘子放下前，洛清晏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后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马车缓缓驶离，融入京城渐起的暮色。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马车拐过长街的瞬间，茶楼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布衣、头戴斗笠的男人走出来，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低声对身边的人说：
“告诉殿下，鱼已上钩。可以收网了。”
**章·完
洛清晏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有星图、有数字、还有各种简笔画。她看了几页，只觉得头晕。
“这是什么？”她指着一串符号问。
“哦，这是城南绸缎庄上个月的进账。”星晚指着解释，“这个弯月代表‘布匹’，三颗星代表‘三百两’，这朵云表示‘阴雨天影响销量’，所以比预期少了五十两……”
她滔滔不绝地讲解，脸上是难得的兴奋。
洛清晏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最小的妹妹，平日里只知摆弄木头机括，姐妹们总笑她“不务正业”。可谁想到，在这危难时刻，她这手本事竟成了洛家最可靠的屏障。
“做得很好。”她合上册子，郑重地看着星晚，“这本册子，除了你我，不要给第三个人看。府中账目是洛家的命脉，绝不能泄露。”
“我明白！”星晚用力点头，又迟疑了一下，“不过大姐……我在整理旧账的时候，发现了一处古怪。”
“什么古怪？”
“三年前，父亲有一笔支出，账上记的是‘修缮祖坟，银五百两’。可我核对采买明细，发现那批青石、木料的用量，足够修三座坟了。”星晚压低声音，“而且送货的地址，不是洛家祖坟所在的青崖山，而是……城西五十里的落霞坡。”
洛清晏心头一跳：“落霞坡？那不是一片荒地吗？”
“所以我觉得奇怪。”星晚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她手绘的简易地图，“我查了当年的天气记录，那年夏天多雨，落霞坡发生过一次小规模山崩。我怀疑，父亲不是修坟，而是在那里……埋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如此隐秘？又为何要假借修坟之名？
洛清晏接过地图，指尖微微发凉。她想起父亲手札中提到的半枚凤钗，想起顾衍之信中所说的“十八年前旧案”。
也许，一切的答案，就在落霞坡。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只有我。”星晚摇头，“账房的老刘叔年纪大了，这些细节他未必注意。而且当年经手采买的王管事，前年已经病逝了。”
洛清晏沉默片刻，将地图仔细折好，收入袖中：“星晚，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其***。明白吗？”
“可是大姐——”
“没有可是。”洛清晏的语气不容置疑，“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大姐。”
星晚看着大姐凝重的神色，终究点了点头。
“对了，四姐让我告诉你，”她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位沈公子的伤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但四姐说，他中的毒很特别，不像是寻常江湖手段，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宫里的东西。”星晚的声音更低了，“四姐从前在太医院帮忙时，见过类似的毒。她说，这种毒配制复杂，造价昂贵，一般只用在……”
她没说完，但洛清晏已经懂了。
只用在，不能见光的刺杀里。
沈寂是影卫统领，能对他用这种毒的，会是什么人？而那晚在巷中追杀他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一个个疑问如潮水般涌来，洛清晏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得喘不过气。
“大姐，”星晚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别怕，有我们在。二姐能赚钱，三姐能打架，四姐能治病，五姐能写文章，六姐能打听消息，我也能帮忙。咱们七个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话说得稚气，却让洛清晏鼻尖一酸。
她反握住妹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对，有你们在，大姐不怕。”
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洛家的风雨，还远未停歇。
二
辰时三刻，洛明曦带着锦书从后门出了府。
她换回平日穿的衣裙，脸上洗去了易容的黄粉，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只是眼圈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的疲惫。
“小姐，咱们真要去见谢公子？”锦书怀里抱着个包袱，里面是昨日那两万两银票，“要不……咱们把钱还回去？我总觉得那人不安好心。”
“还回去？”明曦苦笑，“拿什么还？地契已经在他手里，钱也花了。现在洛家处处要用银子，这两万两是救命钱，动不得。”
“可是——”
“没有可是。”明曦深吸一口气，望向长街尽头，“锦书，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交易，从来都是一场赌局。赌赢了，盆满钵满；赌输了，倾家荡产。我现在就是在赌，赌谢云舟的图谋，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那万一输了呢？”
“万一输了……”明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也是我的命。但至少，我努力过了。”
主仆二人穿过三条街，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红大门，鎏金匾额，上书“谢府”二字。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往来仆从衣着光鲜，处处彰显着皇商世家的富贵。
明曦递上名帖。守门的小厮接过，看了眼名帖上的“罗娘子”三字，神色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番，才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迎出来，笑容满面：“罗娘子来了？公子在花厅等候，请随我来。”
谢府极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洛府还要奢华数倍。明曦目不斜视地跟着管事，心中却暗暗心惊——这府邸的规制，已隐隐超出商贾应有的规格，倒有几分王侯气派。
花厅临水而建，窗外是碧波荡漾的池塘，几尾锦鲤悠闲游弋。
谢云舟一身月白常服，正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捏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扔。见明曦进来，他懒懒抬眼，笑道：“罗娘子——哦不，该叫洛二小姐了。请坐。”
明曦在离他三步远的椅子上坐下，锦书垂手站在身后。
“谢公子，银票我带来了。”她开门见山，从锦书手中接过包袱，放在桌上，“两万两，一分不少。至于多出的两千两定金，还请公子收回。洛家虽难，但不该拿的钱，一分不取。”
谢云舟挑了挑眉，没动那包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洛二小姐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是分清。”明曦纠正，“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铺子你买了，钱货两讫。至于合作之事……谢公子不妨直说，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急什么。”谢云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二小姐可知，昨日我为何要买你的铺子？”
“因为你看中了我的经营才能，想找个白手套。”明曦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
“对，也不全对。”谢云舟直起身，踱到窗边，望着池中游鱼，“谢家是皇商，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陛下要用我们打理内务，却又忌惮我们势大。朝中那些清流，更视商贾为贱业，恨不得将谢家踩进泥里。”
他转过身，眼中没了往日的轻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所以谢家需要朋友，需要盟友，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替我们说句话的人。”
明曦明白了：“你想通过我，搭上洛家？”
“洛家是清流领袖，你父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即便如今落难，百年清誉仍在。”谢云舟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要的，是洛家东山再起的那一天，能记得谢家的援手之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谢云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当然，在那之前，我们还可以做些别的买卖。比如——二小姐可想重开绸缎庄？”
明曦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公子说笑了。洛家现在这境况，我哪还有本钱开店。”
“本钱我有，铺面我也有。”谢云舟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推到她面前，“东市最繁华的地段，三层小楼，后面带染坊和仓库。我出本钱、出铺面，你出人、出技术。利润你三我七，如何？”
明曦看着那张地契，呼吸微微一窒。
东市的铺面，那是京城黄金地段，一铺难求。谢云舟竟如此大方？
“条件呢？”她问。
“条件就是，‘锦绣庄’的招牌要重新挂起来。掌柜是你，东家也是你，至少明面上如此。”谢云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洛家二小姐，凭自己的本事，在谢家的铺子里站稳了脚跟。”
明曦懂了。
他不仅要投资，还要造势。要用她的成功，向所有人证明，谢家投资的目光没错，洛家即便落难，也值得结交。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和谢云舟双赢；赌输了……
“我若答应，需要签多久契约？”她问。
“三年。”谢云舟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内，铺子归你经营，我不插手。三年后，你若还想做，我们续约；若不想，铺子归你，本钱还我，两清。”
这条件优厚得不像话。
明曦沉默了。她在脑中飞快计算利弊，最终，抬起眼：“我要四成利。”
谢云舟挑眉。
“铺子我来经营，风险我来担，名声我来背。三成太少，四成才公平。”明曦的声音很稳，“而且，三年后若我续约，我要有优先购买铺面的**——按市价的八成。”
谢云舟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洛明曦！”他抚掌而笑，眼中满是欣赏，“难怪你能以女儿身，在三年内悄无声息地开出三家铺子。这份胆识和算计，谢某佩服。”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推到明曦面前：“四成利，优先购买权，都写进去了。签字吧，洛二小姐——不，该叫洛掌柜了。”
明曦接过契约，一字一句仔细看完，确认无误，才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搁笔的瞬间，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签下的不是一纸契约，而是某种命运的转折。
“合作愉快。”谢云舟也签了字，将其中一份递给她。
“合作愉快。”明曦收好契约，起身，“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谢云舟叫住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个，算是贺礼。”
明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算盘。紫檀木框，白玉珠，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最特别的是，算盘横梁上刻着一行小字：
“锱铢必较，方得始终。”
她抬起头，谢云舟已背过身去，望着窗外：“二小姐，这京城的天，要变了。抓紧时间，站稳脚跟。等风来的时候，才不会被吹倒。”
明曦握紧算盘，深深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谢府，阳光正好。
锦书小声问：“小姐，咱们现在去哪？”
明曦抬头，望向东市的方向，眼中燃起久违的光。
“去东市，看铺子。”
三
未时，诗会设在城西的“揽月楼”。
这是京城才子佳人常聚之地，临湖而建，三层飞檐，每到春日便成了一场文雅的盛事。
洛疏影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髻只簪一支素银簪，清雅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手中攥着帕子，时不时轻咳两声。
“五妹，若撑不住就说，咱们回去。”洛清晏坐在她身侧，低声道。
“没事的大姐。”疏影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楼下庭院里已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吟诗作对，好不热闹。其中不乏朝中官员的家眷子弟。
今日这场诗会，是礼部尚书之女李小姐做东，请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闺秀公子。洛家出事，原本不该来凑这个热闹，但疏影坚持——这是为数不多能公开为父亲发声的机会。
“洛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帘子掀开，一个穿桃红衣裙的少女走进来，正是今日的主人李小姐。她见到清晏也在，愣了愣，随即笑道：“清晏姐姐也来了？真是难得。”
“陪疏影过来走走。”清晏微笑颔首。
李小姐在疏影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眼圈微红：“疏影姐姐，洛伯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放心，我父亲说了，洛伯父为人正直，定是遭人陷害。朝中不少大人都联名上奏，请陛下明察呢。”
“多谢李伯父，多谢各位大人。”疏影轻声说，眼中已泛起水光。
“今日诗会，以‘清明’为题。”李小姐擦擦眼睛，转移话题，“疏影姐姐才情最好，定能拔得头筹。等你的诗作传开，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洛家诗书传家，绝不屑于舞弊之事！”
疏影心中感动，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哟，这不是洛家五小姐吗？怎么，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有闲情逸致来吟诗作对？”
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雅间里的三人脸色都变了。
清晏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庭院中，一个穿锦衣的年轻公子正摇着扇子，朝楼上看来。他身边围着几个同伴，个个面带讥笑。
是兵部侍郎之子，孙绍。此人是二皇子**，平日就与洛家不对付。
“孙公子此言差矣。”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诗会本是风雅之事，与家事何干？况且洛大人是否真有罪，尚未定论，孙公子还是慎言为好。”
说话的是个青衫书生，二十出头，气质儒雅。清晏认得他，是国子监司业之子，姓程，与父亲有旧。
“程兄这话说的，”孙绍嗤笑，“科举舞弊，罪证确凿，陛下都下旨拿人了，还有什么可辩的？要我说啊，某些人就是平日里装清高装惯了，真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见钱眼开？”
“你——”程公子气得脸色发白。
“孙公子。”清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楼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二楼窗边。
洛清晏站在那里，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可那份从容气度，竟让孙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家父之事，自有**公断。在座诸位皆是读书人，当知‘未经查实，不妄定论’的道理。”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孙绍脸上，“孙公子今日之言，清晏记下了。若他日证明家父清白，还请孙公子，当众致歉。”
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如钉。
孙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可对着洛清晏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竟一时语塞。
“说得好！”
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顾衍之一身常服，负手而立。他不知何时到的，此刻正看着孙绍，唇角带笑，眼神却冷。
“顾、顾大人……”孙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本官竟不知，孙公子何时进了刑部，还成了主审官？”顾衍之缓步走进庭院，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洛大人的案子，连三法司都还在审理，孙公子倒是先定了罪。这份‘明察秋毫’，本官佩服。”
这话太重，孙绍吓得扑通跪地：“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顾衍之在他面前停下，俯身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可闻，“孙绍，回去告诉你父亲，朝堂上的事，自有朝堂的规矩。若再让本官听见谁在背后议论洛家——你父亲那个兵部侍郎的位置，也该换人坐坐了。”
孙绍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顾衍之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人群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顾衍之会为了洛家，当众敲打孙绍。这其中的意味，太深了。
二楼雅间，洛清晏看着顾衍之一步步走上楼梯，心中五味杂陈。
“洛大小姐今日，又欠我一个人情了。”顾衍之走进雅间，对疏影点点头，然后看向清晏，眼中带着笑意。
“顾大人想要什么回报？”清晏问。
“回报嘛……”顾衍之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三日后，太后在宫中设宴，邀各府闺秀赏花。洛大小姐可有兴趣？”
清晏接过请柬，是宫中的制式，鎏金封面，端庄大气。
“太后为何会请我？”她不解。洛家如今是戴罪之身，按说宫宴是绝不可能受邀的。
“太后的意思，本官也不清楚。”顾衍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过，这是个机会。宫中有些人，想见见你。”
“谁？”
“见到了，你就知道了。”顾衍之转身欲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她，“对了，赵元培那边，我查过了。他上月离京，说是回老家祭祖，至今未归。”
清晏心头一凛。
这么巧？父亲刚下狱，他就离京了？
“多谢顾大人提点。”
顾衍之摆摆手，下楼离去。
他走后，诗会的气氛变得微妙。再无人敢议论洛家，甚至有不少人主动上前，与疏影搭话，言语间满是同情与支持。
疏影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诗句。清晏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迹：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她改了两个字——“路上”改成了“狱中”。
诗笺很快被传抄出去。不多时，整个揽月楼的人都在低声吟诵。诗意浅白，可那字里行间的哀恸与期盼，让闻者无不动容。
洛清晏知道，疏影的目的达到了。
诗会散时，已是黄昏。
姐妹二人并肩走出揽月楼。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路上。
“大姐，”疏影忽然轻声说，“我刚才看见一个人。”
“谁？”
“三皇子。”疏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在对面的茶楼上，看了我们很久。”
洛清晏猛地回头。
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扉半掩，隐约可见一个人影。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举起茶杯，朝她示意。
隔着一街的距离，洛清晏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可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那茶杯之后，藏着一双冰冷的、审视的眼睛。
仿佛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静静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走吧。”她收回目光，握住疏影冰凉的手。
姐妹二人登上马车。帘子放下前，洛清晏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后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马车缓缓驶离，融入京城渐起的暮色。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马车拐过长街的瞬间，茶楼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布衣、头戴斗笠的男人走出来，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低声对身边的人说：
“告诉殿下，鱼已上钩。可以收网了。”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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