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毫无波澜的退婚协议------------------------------------------——，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人心上。，却突兀地切断了厅内正流淌着的、那种虚伪而又紧绷的空气。。，右脚却略显沉重，那是身体重心下意识在规避左臂伤口牵扯背部肌肉带来的痛楚。，并没有使用俗气的油灯，而是镶嵌了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倒映出两旁太师椅上那些正襟危坐的身影。，茶香袅袅。，充满了权力和财富发酵后的甜腥味。。、鄙夷或是幸灾乐祸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大厅正中央的那张紫檀木桌案上。，以及三个精致的白玉瓷瓶。，但以林烬那神魂敏锐的嗅觉，依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三品培元丹”特有的味道，只不过……
“硫磺味太重，火候过了三成。里面的‘紫心草’年份不足，用的是催熟的次品。”
林烬的鼻翼微微**，心中迅速给这被青阳城视为珍宝的丹药判了**。
垃圾，连给神界的看门狗当零食都不配。
但他现在的这具身体，连狗都不如。
“你是怎么进来的？没规矩的东西！”
一声断喝打破了寂静。
说话的是坐在左首位的一名长老，胡须颤抖，显然觉得林烬这副乞丐般的尊容污了贵客的眼。
然而，没等那长老发作，坐在主位上的林震山便抬手压了压。
“哎，三长老稍安勿躁。”林震山脸上堆起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烬儿既然来了，也好。有些事，当面说清楚，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说着，林震山转头看向坐在客座首位的那名白衣少女，语气瞬间变得谄媚起来：“苏侄女，你看，这就是我不成器的侄儿林烬。既然正主到了，你刚才提的条件……”
苏清雪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灵茶。
她没有立刻说话，甚至没有起身。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在打量一件被退回的残次品，毫无波澜地扫过林烬还在渗血的左臂和满是泥污的裤腿。
林烬也在看她。
离得近了，那种“外强中干”的气息更加明显。
她的脸色虽然白皙如玉，但在林烬眼中，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冰层下即将断裂的枯枝。
“林烬。”苏清雪终于开口了，声音如同碎玉落盘，清脆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虽然有些**，但我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我是天风学院的特招生，下个月就要随师尊前往帝都。我们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已经是云泥之别。”
她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纸退婚书，我已经签好了字。作为补偿，这是三瓶三品培元丹，足以让你在这个家里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只要你点头，这些就是你的。”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林家长老都在吞咽口水。
三品培元丹，那是能让练气期修士都眼红的资源。
一瓶十颗，三瓶就是三十颗！
放在市面上，足以买下半条街。
苏家这次为了斩断尘缘，确实是大出血了。
就连林震山那按在桌角的手，都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微微用力，指关节泛白。
“烬儿啊……”林震山假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苏家退婚有些不合礼数，但苏侄女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以你现在的资质，强行绑在一起，只会受尽世人嘲笑。不如拿了这些丹药，二叔替你保管着，日后……”
保管？
林烬心中冷笑。进了你林震山的口袋，连个渣都不会剩下。
他没有理会林震山的表演，也没有像原主记忆中那样歇斯底里地质问“莫欺少年穷”。
他只是拖着那条有些沉重的右腿，一步步走到了桌案前。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泥土味就更浓郁一分，逼得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长老们纷纷皱眉掩鼻。
林烬站在桌前，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拿起了那张退婚书。
苏清雪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蹙。
她预想过很多种场面。
林烬可能会哭闹，可能会下跪哀求，甚至可能会愤怒地撕毁婚书。
为此，她甚至让随行的那位筑基期长老时刻准备出手**。
但她唯独没想到，林烬会如此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
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决定他一生命运的婚书，而是一张用来擦**的草纸。
“笔。”
林烬嘴里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站在一旁的侍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递过一支沾饱了墨的毛笔。
林烬接过笔，看都没看内容一眼，手腕悬空，笔锋如刀，在那张名贵的宣纸上刷刷两下。
林烬。
两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写完，他扔下笔，拇指在印泥盒里一按，然后在名字上重重摁下。
鲜红的指印，如同某种契约达成的终章。
做完这一切，林烬将退婚书推回到苏清雪面前，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签完了。”
林烬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这就完了？
没有屈辱的泪水？没有愤怒的咆哮？
苏清雪看着面前那张多了个名字和指印的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想要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是一种对方感恩戴德或者无能狂怒的衬托，而不是这种……仿佛她在求着对方签字一样的感觉。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苏清雪冷哼一声，伸手就要去收那张纸，“既然如此，丹药你拿走吧。”
“慢着。”
林烬的手按在了那三个瓷瓶上。
林震山眼皮一跳，刚想开口斥责林烬不懂规矩，却听林烬继续说道：“这三瓶药，是买这张纸的钱。但这桩因果，还差点东西。”
苏清雪动作一顿，眼中的厌恶瞬间浓郁到了极点：“你还想要什么？林烬，做人要知足，贪得无厌只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林烬是想借机敲诈，或者反悔。
林烬却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除了这三瓶药，我还要两块中品灵石。”
“什么？！”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混账东西！你知道中品灵石是什么概念吗？把你卖了都不值一块！”
“苏小姐已经仁至义尽，你竟然还得寸进尺！”
林震山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林烬！休得无礼！你是想毁了我林家的名声吗？”
在这个贫瘠的青阳城，货币流通多是金银和下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蕴含的灵气纯度极高，相当于一百块下品灵石，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林烬无视了周围的嘈杂，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清雪。
“你我想两清，这便是价码。”林烬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婚约乃是当年两家老祖定下的，若是没有足够的‘压舱石’来填补这断裂的气运，这因果线断不干净。对你日后的修行，只有坏处。”
他在胡扯。
所谓的因果气运，对于这种层次的蝼蚁来说根本不存在。
他之所以要灵石，是因为那三瓶培元丹虽然能提供药力，但其中的丹毒杂质太多。
如果仅靠丹药重塑战神体，他的经脉会被堵死。
他需要中品灵石中那纯净的灵气，作为“助燃剂”，将丹药的药力瞬间引爆，并在同时冲刷掉杂质。
这是他计算好的最优解。
“因果？气运？”苏清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林烬，你也配谈修行？也配谈因果？我看你是穷疯了，想在临死前捞最后一笔吧。”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烬，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我原本以为你也算有点骨气，没想到烂泥终究是烂泥。想用这种玄乎的说法来骗钱？你找错人了。”
苏清雪转身欲走，根本不打算理会这个荒谬的要求。
“既然你不要，那这婚约，便不算断干净。”林烬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日后你若心魔缠身，破境失败，别怪我没提醒你。”
“闭嘴！”苏清雪猛地回头，一股筑基期修士的威压瞬间爆发，虽然还未稳固，但也震得大厅内的桌椅嗡嗡作响。
“你懂什么叫破境？你一个连炼体三层都不到的废物，也敢诅咒我？”
林烬站在那股威压的中心，身形却如同一杆标枪般挺直。
哪怕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哪怕他的膝盖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微微弯曲，但他的脊梁，始终没有弯下一寸。
他看着暴怒的苏清雪，嘴角突然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极冷的笑容。
“我不懂破境？”
林烬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明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苏清雪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你所谓的破境，就是在一个月前，强行吞服‘冰髓丹’，不顾根基未稳，硬冲筑基期。”
林烬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苏清雪的心口。
“你虽然勉强冲开了任督二脉，但在灵气逆流至‘膻中穴’时，因为心急，导致寒气走岔，伤了心脉。现在，每日子午二时，你的左胸下三寸处，会有如**般的刺痛，且伴随呼吸困难，手脚冰凉。”
随着林烬的话语，苏清雪原本愤怒的表情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林烬。
怎么可能？！
这件事，除了她和那位给她**的师尊，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
连她的父亲都不知道！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致命的弱点。
“你……你胡说！”苏清雪的声音有些发颤，色厉内荏。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林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为了压制这股寒气，最近应该在偷偷服用烈阳属性的药材，试图以火克冰。愚蠢。”
林烬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相冲，只会让你的经脉变得更加脆弱。按照你现在的练法，不出百日，你那引以为傲的冰灵根就会彻底崩碎，你会变成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终日咳血，受尽寒毒折磨而死。”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林震山和其他长老们张大了嘴巴，目光在林烬和苏清雪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虽然不懂医理，但看苏清雪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傻子都能看出来——林烬说中了！
这个被家族视为废物的林烬，怎么会一眼看穿连城中名医都看不出的病症？
苏清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被窥破秘密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她的骄傲。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伪装和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让她无处遁形。
“如果你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林烬收回那种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重新变得平淡，“两块中品灵石，买你一条命，这生意，你不亏。”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不知道林烬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他从哪里偷听到的消息。
但她不敢赌。
现在的林烬，太邪门了。
“好……很好。”
苏清雪咬着牙，手掌翻动，两块散发着莹莹蓝光、如鸽子蛋大小的石头出现在她手中。
那是中品水灵石，价值连城。
“给你！”
她几乎是将灵石砸向了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烬，今日之事，我记住了。”苏清雪深深地看了林烬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毒，有不解，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希望你有命花这两块灵石！”
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片刻的心思。
她拿起那张签了字的退婚书，转身就走，步履匆匆，甚至有些狼狈，连那顶名贵的软轿都没坐，直接带着苏家的人快步离开了林家大院。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一般。
苏家的人走了。
大厅内只剩下林家的一众高层，和站在中央的林烬。
桌上，摆着那三瓶培元丹，和两块熠熠生辉的中品灵石。
林震山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两块灵石上，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两块中品灵石啊！
哪怕是对他这个练气大**的修士来说，也是一笔巨款，若是用来突破筑基……
“咳咳。”
林震山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威严长辈的面孔，站起身来，朝着桌案走去。
“烬儿啊，刚才二叔错怪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懂得望闻问切之术，看来这些年你也没少读杂书。”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想要去拿那两块灵石，“这灵石灵气太过狂暴，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二叔先替你收着，换成下品灵石再慢慢给你，还有这些丹药，二叔也替你……”
就在林震山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灵石的瞬间。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先一步盖在了灵石上。
林震山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林烬，你想干什么？我是为了你好！难道你信不过二叔？”
林烬抬起头，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当着林震山的面，慢条斯理地将灵石和丹药一瓶瓶揣进自己那破旧的怀里。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震山眼角的肌肉在抽搐。
此时此刻，只要他稍稍动用一丝灵力，就能当场震碎林烬的手骨，强行夺走这些东西。
在这大厅里，他是主宰，林烬是蝼蚁。
但不知为何，看着林烬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眼睛，林震山那只抬起的手，竟然迟迟不敢落下。
那不是畏惧林烬的实力，而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动手，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刚才林烬一语道破苏清雪病症的邪性，也许是因为林烬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莫名令人胆寒的血煞之气。
就在林震山这一犹豫的瞬间。
林烬已经收好了所有的东西。
他甚至没有看林震山一眼，就像刚才无视苏清雪的嘲讽一样，彻底无视了这个所谓的家主。
转身，迈步，朝着侧门走去。
那种无视，比当面的顶撞更让林震山感到羞辱。
“林烬！”林震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咆哮道，“你敢走出这个门一步！以后家族的月供，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林烬的脚步顿都没顿。
月供？
那点喂狗都不够的碎银子，留着给你买棺材板吧。
直到林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侧门的拐角处，大厅里的压抑气氛才猛然松懈下来。
“家主！就这么让他走了？”三长老不可置信地问道，“那可是两块中品灵石啊！”
“闭嘴！”林震山猛地一挥袖子，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既然他找死，那就成全他！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给他治疗伤势！还有，把那几瓶丹药的消息放给林虎……我看他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回到那间破败的柴房时，日头已经偏西。
林烬反手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虽然这门栓对于稍微有点修为的人来说形同虚设，但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将外界纷扰彻底隔绝的仪式。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霉味和灰尘。
林烬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呼……”
一口浊气吐出，他那强撑了一路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
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发炎肿胀，**辣的疼。
强行面对苏家的威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负荷太大了。
但他笑了。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从怀里摸出那三瓶培元丹和两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中品灵石。
指尖摩挲着灵石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里面澎湃涌动的纯净灵气，林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够了。”
“这些资源，足够我完成第一次‘换血’。”
他并不担心林震山的报复。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拳头够硬，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林烬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盘膝坐好。
他并没有急着吞服丹药，而是先拿起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掌心。
然后，他拔开了那个装着培元丹的瓷瓶塞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林烬仰起头，没有任何犹豫，将整整一瓶十颗培元丹，像倒豆子一样，全部倒进了嘴里。
若是让外面的炼药师看到这一幕，绝对会吓得魂飞魄散。
培元丹药性刚猛，常人一颗都要炼化半天，十颗同服，那是找死！
那是会把经脉直接撑爆的！
但林烬的眼中只有疯狂。
“不破不立。”
“这具凡胎**既然是废墟，那就彻底炸烂它，再在废墟上，重铸神躯！”
随着喉结的滚动，十颗丹药滑入腹中。
几乎是瞬间，一股狂暴的热流在腹部炸开，如同岩浆般冲向四肢百骸。
林烬闷哼一声，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虾，血管一根根暴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就是现在！
《逆转神魂术》，起！
林烬猛地握紧手中的中品灵石，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中，骤然点燃了两簇金色的火焰。
真正的蜕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