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哭真演瞒财主，小重八初露心机------------------------------------------，山坳里的火堆早已被朱重八踩灭，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烬，被晚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上面铺了厚草，踩得结结实实，别说一眼看不出来，就算挖地三尺，不刻意找也难寻踪迹。，三个少年全都围着朱重八，眼神里有慌，有怕，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崇拜的好奇。，同样是八岁，朱重八的脑袋里，怎么就能装下这么多弯弯绕绕。，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重八，这……这玩意儿真能骗过刘德？他又不傻。”，沉声道：“刘德心眼小，又抠门，牛丢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发现咱们骗他，咱们四个都得被打断腿。”，嘿嘿一笑：“我看靠谱！重八说能成，就一定能成。大不了一会儿我帮着一起哭！”，眯着眼，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神色平静得不像个孩子。，只是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刘德是不傻，但他贪，他急，他火一上来，脑子就不好使。，他越是怀疑。、装得像，他越是容易信。”，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记住，等会儿见了刘德，都听我号令。，你们就跟着哭。
我喊，你们就跟着喊。
我让你们拽尾巴，你们就使劲拽。
谁要是露了馅，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三人同时点头，连一向沉稳的徐达，都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朱重八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兄弟，可以笨，可以怂，但必须听话。
而眼前这三个，正好全占。
安排完毕，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一变。
刚才那股冷静、腹黑、小大人般的沉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慌张、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把衣服扯得乱七八糟，头发抓得蓬乱，往地上狠狠蹭了两把灰，抹在脸上、脖子上，看上去狼狈不堪。
“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冲出山坳，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东家！不好啦！东家快救命啊！牛……牛钻进山里去啦！”
那哭声，又尖又惨，又慌又急，隔着半架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汤和、徐达、周德兴愣了一瞬，连忙跟上，也学着朱重八的样子，连跑带喊，哭天抢地。
四个半大孩子，一路哭喊着冲下山，直奔刘德家。
此时，刘德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叼着烟袋，盘算着今年的租子，一听这哭喊，当场就炸了。
“喊什么喊！嚎丧呢？！”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门，一眼就看见四个灰头土脸、哭哭啼啼的放牛娃。
朱重八跑得最急，哭得最凶，一头撞在刘德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他的大腿就不撒手。
“东家！您可算出来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刘德一看朱重八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一把揪住朱重八的衣领，瞪眼怒吼：“混账东西！是不是把我的牛放丢了？！我告诉你朱重八，牛要是少一根毛，我扒了你的皮！”
“不是啊东家！不是放丢了！是……是出邪事了！”
朱重八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话都带着哭嗝，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把早就编好的瞎话，往外倒：
“下午放牛……小牛犊它、它自己乱跑……我们怎么喊都不听……跑到后山，一头就往石缝里钻……我们拉都拉不住啊！”
“现在……现在牛身子全钻进去了，就、就露一条尾巴在外面！我们拽不动，喊不应，实在没法子，才跑回来找您啊！”
这番话，他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偏偏又带着一股极度的恐惧和慌乱，让人一听就觉得是真的吓坏了。
汤和也连忙跟着哭嚎：“是啊东家！太吓人了！那石头缝那么窄，它怎么就钻进去了呢！”
徐达板着脸，一脸焦急，重重点头，一副“千真万确”的模样。
周德兴更是配合，手舞足蹈，比划着石缝有多窄、牛钻得有多快：“真的东家！一下子就钻进去了！就剩个尾巴晃悠！”
四个孩子，四个模样，却把一出“牛钻山”的闹剧，演得活灵活现。
刘德本来还暴怒，可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濠州这地方，本就偏僻，山里怪事多，老人常说有山精野怪，钻山遁地，不是什么稀奇事。
再看朱重八几人，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刘德心里犯了嘀咕，又心疼自己的牛，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一把甩开朱重八：“带路！赶紧带我去！要是敢骗我，我打断你们的腿！”
“不敢不敢！我们哪敢骗东家啊！”
朱重八连忙爬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前头带路，跑得跌跌撞撞，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汤和三人紧随其后，一路哭哭啼啼，把气氛烘托得无比诡异。
一行人很快来到后山那处石缝前。
夕阳已经落下，天色渐暗，石缝阴森森的，只露出一截棕**的牛尾巴，在晚风中微微晃动，看上去真像是牛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刘德一眼看见牛尾巴，眼睛都红了，扑上去就抓住尾巴，使劲往后拽。
“孽畜！给我出来！”
他憋红了脸，青筋暴起，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拽。
可牛尾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朱重八一看时机到了，立刻凑上前，一脸焦急地大喊：“东家您使劲啊！牛在里面疼得直叫呢！”
说完，他趁着刘德拽得正起劲，悄悄背过身，捏住鼻子，压低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牛叫：
“哞——呜——”
声音不大，却正好从石缝里传出来，又闷又低，跟真牛被困在里面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刘德一听，更急了，拽得更加用力：“还活着！快！一起拽！”
他转头冲汤和几人吼：“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拽！”
汤和、徐达、周德兴连忙冲上去，抓住牛尾巴，跟着一起使劲。
朱重八也装模作样地拽着，一边拽，一边还在旁边捏着嗓子时不时补一声：
“哞——哞——”
几个人拽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牛尾巴却依旧稳如泰山。
刘德拽得手都酸了，气急败坏，一脚踹在石壁上：“邪门！真是邪门了！怎么就拽不出来！”
朱重八一看火候差不多，猛地松开手，一**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完了！东家，牛肯定是被山精抓走了！这尾巴都快被我们拽断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赔不起啊……”
他一哭，汤和三人也跟着坐下来，一起哭。
四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比死了亲娘还惨。
刘德看着那条牛尾巴，又看看哭成一片的几个孩子，再想想山里的传说，心里又怕又气，又心疼又无奈。
他想骂，想打，可牛“钻山”了，他能找谁算账？
打几个孩子？打死了，牛也回不来。
他越想越憋屈，指着朱重八几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群废物！放个牛都能放出邪事！我打死你们！”
他扬起棍子，就要打。
朱重八哭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光，却依旧哭得满脸委屈：
“东家别打！我们也不想啊！牛自己要钻山，我们拦不住啊！您就是打死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他一边哭，一边悄悄往后缩，把汤和推到前面一点。
汤和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刘德看着这几个破衣烂衫、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真打，也打不出什么油水，反而显得他小气刻薄。
他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狠狠一跺脚，把棍子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滚！都给我滚！
以后再敢把牛放到这边来，我饶不了你们！”
朱重八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止住哭，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恭恭敬敬给刘德磕了个头：“谢谢东家！谢谢东家！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他冲汤和三人使了个眼色。
三个少年心领神会，连滚带爬，跟着朱重八，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直到跑出老远，确认刘德不会追来，四人才停下脚步，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喘气。
片刻后——
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四个人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汤和笑得直不起腰：“成了！重八！我们真成了！刘德真信了！”
周德兴拍着大腿，一脸崇拜：“重八，你太神了！你那牛叫，学得比真牛还像！我都差点信了！”
徐达也难得露出笑容，看着朱重八，眼神里满是佩服：“以后，我们都听你的。”
朱重八站在一旁，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三个伙伴，脸上没有笑，只是微微眯起眼，望向远方昏暗的天空。
骗一个**，吃一顿牛肉，算得了什么？
这只是开始。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世上所有**百姓的人，都像刘德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吃人的世道，好好尝尝，他朱重八的厉害。
晚风渐凉，吹起少年破旧的衣角。
四个身影，在暮色中站在一起。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而大元的天下，也将在这四个放牛娃的笑声里，一点点，走向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