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风吹动的。
我开始跑。
跑。
从手术室冲进走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炸开，回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很多人在同时奔跑。
楼梯，两级两级地往下跳，脚掌落在水泥台阶上，震得膝盖发酸。
手机的光在墙壁上疯狂地跳动，楼梯间的墙壁上刷过的标语——什么“关爱生命”——在光里一闪而过。
一楼。走廊。碎玻璃在脚下咔嚓咔嚓地响，像踩在薄冰上。
侧门。我挤出去，雨衣被铁门的尖角勾住，撕拉一声，从下摆一直裂到腋下。顾不上，直接往外冲。
电动车还在。我跨上去，钥匙**锁孔的时候手在抖，捅了两次才***。拧到底，电机嗡嗡地响起来。
拧到底。
逃离。
雨水打在脸上，冷，痛。
风灌进雨衣的裂口里，鼓起来，像一面破帆。
后视镜里，医院的大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轮廓，嵌在夜空和地面之间。

二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两点。
房间很小，十二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是房东贴的，搬进来的时候就有。
我把门关上，上了三道锁。链子锁扣上，插销插上，最后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下面。
坐下。
我盯着手机。
那条历史消息还在屏幕上。
再次点开头像。放大。再放大。
模糊的像素变成一个个方块，但大致的轮廓还在。
确认。
是我。
三年前的我。
但三年前。
我在哪？
记忆，一片空白。
2023年的上半年，模糊得像磨砂玻璃。
只记得下半年。
我开始跑单。
之前呢？
之前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像记忆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光滑。没有痣。
我记得——我的左手腕应该有一颗痣。
小时候就有。
但现在没了。
敲门声。
我弹起来，椅子倒了，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谁？”
“隔壁。周平你外卖洒了。水流到我门口。”
声音是老王。隔壁租户，四十多岁，单身，在附近的工厂上班。夜班。
我犹豫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老王站在走廊里，穿着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