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是被一杯凉透的茶泼醒的。
准确地说，是茶杯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到我手背上的那声闷响，把我从昏沉的梦境里拽了出来。
“新来的？发什么呆呢？”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磨得发亮的棕色办公桌，桌角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标签贴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综合科3号工位”。桌面上摊着一份《新员工入职须知》，旁边搁着一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杯口的搪瓷掉了好几块，露出黑色的铁胎。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打印纸混合的气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吞吞地飘。
我认得这个地方。
江北区人社局，综合科。二零一六年夏天，我考公上岸后被分配的地方。
也是我熬了十年、最后被一脚踢开的地方。
“小林？王科长叫你把茶续上，听见没有？”
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了。
我慢慢转过头。
说话的女人三十出头，瓜子脸，烫了一头时髦的卷发，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她正用下巴朝角落里一间独立办公室的方向点了点，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周美芳。
全科室都叫她周姐。前世她没少把自己的活推给我，每次都说“小林你年轻，多锻炼锻炼”，转头在领导面前却说“小林能力一般，还得再磨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后来被纸张磨出的薄茧，没有被生活压弯的指节，没有那道被热茶烫伤的疤痕。
我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秒。
然后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清晰而真实。
我重生了。
回到了一九九六年七月十五日，我入职江北区人社局的第一天。
“小林？”周美芳见我没动，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王科长开会回来了，茶要是不烫嘴，他可要发脾气的。”
我没有像前世那样慌忙起身。
前世这个时候，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着去茶水台泡茶。水温试了三次，茶叶量掂了两次，双手捧着茶壶送进科长办公室，恭恭敬敬地说“王科长，茶泡好了”。
换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