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废土东行  |  作者:宣mimiao  |  更新:2026-04-01
灰烬市场------------------------------------------,林宴走在最前面。。回头没有意义。浮光镇就在身后,岩洞、荧光苔藓、老周缺了颗门牙的笑脸,都在身后。他只需要往前走,把这些人带到灰烬市场,拿到剩下的二十发**,然后回来。很简单。像以前无数次一样。。,要走差不多三天。林宴走过这条路很多次,不过都是往西——带人去铁砧堡,或者去更远的什么地方,但路线是绕北边,多走两天,避开东边。这次是直直地往东走,像一根箭射出去,不拐弯。。也许是因为那四十发**。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不打算想太多。“林先生,”身后传来孙老板的声音,“我们走这条路安全吗?”,四十来岁,圆脸,说话时总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种精明的光。他在浮光镇和灰烬市场之间跑货已经有几年了,每次都是雇当地的引路人带路。这次他选了林宴——最贵的,但也是最稳妥的。。“不安全。废土上没有安全的路。只有不太危险的路。……那这条路算不太危险的?算。”。破碎平原的危险主要来自两样东西:**和死亡口袋。**可以防,死亡口袋防不了——如果你看不见它们的话。但他能看见。,旧时代的农田痕迹还在——田埂的轮廓、灌溉渠的废墟、偶尔一截锈成铁丝的栅栏桩子。大衰变前这里大概种着麦子或者玉米,****的,风一吹就是金色的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只有裂开的地缝,和地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金属味的雾气。。在他眼中,世界不是灰褐色的。雾气里有颜色——淡淡的、像稀释过的墨水一样的灰蓝色,均匀地铺在地表上。那是低剂量辐射,不致命,但待久了会有累积损伤。。东南方向有一片颜色不一样的地方——灰蓝色变得浓稠了,开始发紫,像墨水在水里晕开时最浓的那一圈。那是死亡口袋的边缘。再往里,紫色会变成深紫,深紫会变成黑色。走进去的人不会马上死,但会开始恶心、呕吐、皮肤发烫。几个小时后,内出血。一天之内,器官衰竭。。东北方向是安全的——灰蓝色均匀地铺着,没有变浓的迹象。
“往这边。”他指了指东北方向,脚下已经转了弯。
孙老板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他的学徒,一个叫小伍,一个叫阿福,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背着比他们还大的包裹,走几步就喘。再后面是那辆改装过的旧卡车,车上装着孙老板的货——药品、工具、几箱**,都是灰烬市场紧俏的东西。开车的是机械师老宋,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瘦得像根竹竿,但手指灵活得不像话。他腰间别着***弩,弩箭的箭头上涂着一层暗绿色的东西——据说是某种变异植物的汁液,见血封喉。
卡车两侧走着两个护卫。大胡子,一高一矮,高个的叫赵铁,矮个的叫钱虎,都是孙老板的老伙计。两人身上背着半自动**——旧时代的军用型号,保养得不错,在废土上算是好家伙了。他们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六个人。一个老板,两个学徒,两个护卫,一个机械师。加上林宴,七个人。
下午的时候,队伍在一处倒塌的砖房旁边停下来休息。林宴选了这个地方——四面开阔,没有遮蔽物,不容易被伏击。砖房只剩下半面墙和一个灶台的残骸,灶台上还放着一口生锈的铁锅,锅底被什么东西砸穿了。
老宋下车检查卡车的轮胎和悬挂,他凑近发动机盖,用脚踹了踹轮胎,又仔细嗅了嗅。多年的机械师生涯让他对机油、汽油和金属磨损的气味格外敏感。
“右后轮胎压有点低,”老宋说,“不碍事,能撑到灰烬市场。”
孙老板点点头,招呼学徒们分发干粮。每个人分到一小块压缩饼干和一口水。两个学徒吃得最快,吃完还眼巴巴地看着孙老板的背包,孙老板假装没看见。
林宴靠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嚼着饼干。他的眼睛没有闲着——扫过四周的平原,确认辐**色没有变化,然后扫过商队的每一个人。赵铁和钱虎坐在卡车两侧,枪口朝外,很专业。老宋在检查弩箭的弦。两个学徒在揉脚上的水泡。
普通商队。普通的活儿。普通的报酬。林宴喜欢“普通”。普通意味着安全,安全意味着活着。
下午三点左右,他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辐射的颜色——辐射还是均匀的灰蓝色,没有异常。是别的东西。远处的一个土丘后面,有一团不一样的热量——在他“辐光视觉”的视野里,生物的热辐射会呈现出橘红色的轮廓。那团热量不大,但形状不对,不是变异兽的轮廓,是人。不止一个。
林宴停下脚步,举起拳头——这是废土上通用的手势:停下,有情况。
赵铁和钱虎立刻端起**,蹲低身体。老宋把学徒们推到卡车后面,自己抽出了弩箭。
“前面土丘后面,有人。”林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至少四个。”
“**?”孙老板的声音有些紧。
“不知道。但这个位置、这个人数,不是商队。”林宴回头看了他一眼,“商队不会躲在土丘后面。”
赵铁趴在地上,用**的瞄准镜朝那个方向看了看。“看不到人。你确定?”
“确定。”
赵铁和钱虎对视了一眼。他们看不见,但他们知道林宴这种引路人有自己的门道。在废土上讨生活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不要质疑引路人的判断。
“怎么办?”孙老板问林宴。
林宴看了看四周。左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蔽,跑过去就是活靶子。右边是那条他避开的死亡口袋——紫色正在那片区域缓慢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水。
“往右。”他说。
“右边不是有死亡口袋吗?”孙老板的声音提高了。
“绕过去。我有办法。”
他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转身,往右边走去。孙老板咬了咬牙,挥手让队伍跟上。
他们沿着死亡口袋的边缘走。在林宴眼中,那条路就像在深紫色的毒液湖泊边缘行走,脚下是狭窄的、深蓝色的安全地带——辐射较低,勉强能走。赵铁和钱虎的盖革计数器开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读数在上升,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再快一点。”林宴说。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叫喊声,从土丘那个方向传来。**发现他们要跑了。
“跑!”孙老板喊了一声。
两个学徒背着沉重的包裹,跑得踉踉跄跄。老宋一把抢过阿福背上的包裹,甩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拽着小伍往前冲。赵铁和钱虎殿后,**指向身后,随时准备开火。
**从土丘后面冲出来。五个,不,六个。都拿着武器,改造的土铳,还有一个人端着一把锯短了的霰弹枪。他们骑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摩托车,另外两个人徒步跑过来,速度很快。
“停下!把货留下!”有人在喊。
赵铁回头就是一枪。**打在摩托车前方的地面上,激起一篷尘土。摩托车没有停,反而加速冲过来。
“打!”孙老板吼了一声。
赵铁和钱虎同时开火。半自动**的声音在平原上炸开,清脆、猛烈。一个**从摩托车上栽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摩托车歪歪斜斜地冲了几米,翻倒在地,骑手被甩出去,摔在路边的碎石上。
但剩下的四个**散开了,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枪法不怎么样,但人数占优,**打得地面尘土飞扬。
林宴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没有开枪——他的枪法不差,但**要花钱。他观察着局势:赵铁和钱虎的火力在压制左边的两个**,右边的两个正在快速接近卡车。
“右边!”林宴喊了一声。
老宋从卡车后面探出头,举起手弩。弩箭无声地飞出去,钉在一个**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脸色开始发青——箭头上的毒液见效很快。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犹豫了,脚步慢下来。
赵铁抓住机会,一个点射击中了最后一个**的大腿。那人惨叫着倒地,**摔出去老远。
“别追。”林宴说。
赵铁看了他一眼,没有追。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三分钟。
孙老板从卡车后面钻出来,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他看了看地上的**——两个死了,一个中了毒箭还在抽搐,一个大腿中弹在哀嚎。
“走。”孙老板说,“快走。”
老宋把弩箭重新上弦,赵铁和钱虎换了弹匣。两个学徒从卡车后面爬出来,腿还在发抖。林宴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往哪边走?”孙老板问他。
林宴看了看四周。辐**色没有变化,安全。他指了指前方偏北的方向。“那边。绕过死亡口袋,再往东。”
队伍重新上路。这一次没有人说话。两个学徒走得更慢了,但没有人抱怨。赵铁和钱虎的眼睛比之前更警觉,枪口始终对着可能来人的方向。
林宴走在最前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黄昏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里扎营。林宴绕着加油站走了一圈,确认了四面八方的辐**色——都是均匀的灰蓝色,没有异常。然后他在加油站的东边选了一个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来路,背后是加油站的铁皮墙,至少能挡住一边的风。
“今晚在这里**。”他对孙老板说。
孙老板点点头,让学徒们去生火。赵铁和钱虎轮流值夜,林宴负责第一班。他坐在加油站的台阶上,背靠着铁皮墙,把刀放在膝盖上。天很快就黑了。
远处的黑暗中,偶尔传来变异兽的叫声。但今夜没有**追上来。
第二天,第三天,队伍没有再遇到大的麻烦。林宴带着他们绕过了两个死亡口袋,避开了一群变异犬的领地,在第三天中午,终于看到了灰烬市场的轮廓。
灰烬市场建在一片旧时代的工业废墟上。高耸的烟囱、倒塌的厂房、锈蚀的铁架——在这些残骸之间,人们用废铁皮和防水布搭起了密密麻麻的棚子,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弯弯曲曲的巷道。远远看去,像一座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歪歪斜斜的城市。
市场的入口处有几个拿着枪的人守着,看到商队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老孙,又来送货?”
“来了来了。”孙老板笑着递过去几发**,“生意兴隆啊。”
守门的人收了**,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林宴跟着商队走进灰烬市场。巷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摊位——卖武器的、卖药品的、卖旧时代零件的、卖变异兽皮的。空气里弥漫着油烟、汗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腐烂甜味。人来人往,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孙老板在常去的货栈前停下来,招呼学徒们卸货。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宴。
“二十发。剩下的报酬。”
林宴接过布包,打开,检查了**的底火和弹头。都是好的。他把**收进自己的**袋里。
“林先生,”孙老板犹豫了一下,“这次多亏了你。下次有活儿,我还找你。”
林宴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孙老板又叫住他,“有件事……灰烬市场最近来了几个人,在打听东边的路。好像是去什么峡谷的方向。”
林宴的脚步顿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要找个引路人。出手很大方。”孙老板看着他,“你要不要去问问?反正你也要找活儿。”
“不去。”
林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穿过拥挤的巷道,打算找个地方吃顿热饭,然后找个角落睡一觉,明天就回浮光镇。四十发**,够他活一阵子了。
但他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他面前,戴着焊工面罩,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是引路人?”
林宴看了他一眼。“让开。”
“我们想找个去东边的引路人。峡谷方向。”
林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不去。”他说,绕过那个人继续走。
高个子男人跟上来。“价钱好商量。一百发。两百发。”
“不去。”
“那你认识去那边的人吗?任何能带路的都行。”
林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人的面罩。面罩后面是一双深陷的眼睛,眼白上有不正常的**斑块,瞳孔边缘有一圈细细的、发白的裂纹。林宴见过那种眼睛——那是细胞**过快的人才会有,往往这种人都活不长,他在镇里见过,只是这个人死的很惨。
“你要去峡谷干什么?”林宴问。
高个子男人沉默了一下。“找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传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牌,在林宴面前晃了一下。
林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金属牌边缘有些融化扭曲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可辨——蚀刻的、工整的旧时代字体。他来不及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只看到了几个字:零号种子库。
八年前,巡逻队从老岩商队的残骸里带回来的,除了那台摄像机,还有一些散落的物品。其中有一份被血浸烂的笔记本,里面有老岩的字迹。林宴只看过抄本,但那些字他记得:“种子在发光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手**口袋里,攥紧。
“没兴趣。”他说,转身就走。
高个子男人没有再追上来。但林宴知道,他不会放弃。灰烬市场不大,要找一个人不难。
林宴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他需要找个地方待一会儿,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市场边缘一个废弃的锅炉房旁边,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他没有睁眼。
“我知道你不接去东边的活儿。”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但我还是要问一次。”
林宴睁开眼。
一个短发女人站在他面前,精瘦结实,左脸有一道从眉梢到颧骨的刀疤。她腰里别着一把改装过的长刀,站姿像一根绷紧的弦。
“你也是他们的人?”林宴问。
“是。”女人说,“我叫崔姐。我们需要一个引路人。”
“我说了,不去。”
“三百发。”崔姐说,“先付一半。”
林宴沉默了。
三百发。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够他在浮光镇舒舒服服地活两年。如果他省着用,三年也行。
但他更知道,去峡谷意味着什么。
“你刚才看到的那块牌子,”崔姐说,“是从一个叫老岩的人的遗物里找到的。”
林宴的手指猛地攥紧。
“我们知道老岩是你的师傅。我们知道他死在那里。”崔姐的声音没有变化,“我们不是要你去送死。我们只是想找到那个地方——那个他去找的地方。”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领队的人——掘骨——他花了三年时间搜集情报。老岩的笔记、巡逻队的报告、合纵武装的档案。”崔姐看着他,“他知道你的名字。他知道你的眼睛。他知道你是唯一能走那条路的人。”
林宴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他站得很稳。
“回去告诉你的人,”他说,“我不想死。我师傅已经死在那里了。我不会去给他收尸。”
他走了。
崔姐没有追。
林宴走出灰烬市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市场外面的一片空地上,看着东方的天际。地平线以下,那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光还在那里,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像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袋。四十发。够了。
他转身往西走。
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想起老岩的笔记。“东边的光,不是天空的光。是地底透上来的光。”
他想起那段视频。四十七秒。噪点。惨叫。那只眼睛。
他想起老岩拍他肩膀的手。粗糙的、有力的、带着机油味的手。“好,真是好样的,你以后肯定是最棒的引路人。”
林宴站在空地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灰烬市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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