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予你以宁  |  作者:七文文  |  更新:2026-03-30
月亮------------------------------------------,便利店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四十来岁,一身酒气,进来就要买烟。林予歇给他拿了烟,他付完钱没走,只是站在收银台前面,盯着林予歇看。“你是不是那个……那个谁?”:“您认错人了。不对,我肯定见过你。”醉汉往前凑了凑,酒气扑向林予歇的脸,“你画画的,画人像的,对不对?去年那个什么展上,我见过你的画。”。,兴奋起来:“我就说没认错!你怎么跑这儿来收银了?你那画不是挺火的吗?听说后来不画了?为什么——不好意思,”温以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收银台旁边,把那醉汉挡开,“他要下班了,您要是买完就请回吧。”,眯着眼睛看温以宁:“你谁啊?他朋友。”温以宁说,“他下班我来接他。”,但温以宁已经侧身把林予歇挡在身后,抬手按住了收银台边缘。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那个醉汉,目光很平静。,让醉汉的酒醒了一半。,转身走了。,便利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垂着头。温以宁回过头,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没事了。”温以宁说,“他走了。”
林予歇点点头,没抬眼睛。
温以宁想了想,没说话。他走到关东煮那边,装了两个鱼丸,又倒了半杯热水,端回来放在收银台上。
“吃完我送你回去。”他说。
林予歇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他看了温以宁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起那个纸杯,喝了一口水。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他忽然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问你什么?”温以宁的声音轻缓。
“问我为什么不画了,为什么待在这里,为什么总是睡不着……”林予歇的话带着点急促,像是积压了很久。
温以宁想了想,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眼神柔和,“不想说的时候,我陪着就行。”
林予歇攥紧手里的纸杯,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关东煮的汤再次咕嘟咕嘟冒泡,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姐姐走了之后,我就画不了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每次拿起笔,就想起她,想起她最后那段时间的样子,想起我没能……”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温以宁安静地听着。
“后来就不画了。”林予歇说,“我把画都收起来,把工作室关了,找了这份夜班的工作。”
温以宁点点头。
“那你呢?”林予歇抬起头,“你为什么睡不着?”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只橘白色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
“太累了。”他说,“演了太多别人,回来看见自己,觉得很陌生。”
林予歇沉默着,没有说话。
“镜头前面我得温柔,得耐心,需要对每个人都好。”温以宁说,“晚上回到家,对着墙,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后来发现,来这里跟你说上几句,比对着墙好些。”
林予歇抬眸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你每天晚上来,”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是来找我说话?”
温以宁垂眸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他语气平静,“是来听你说话。”
八月十五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温以宁到便利店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他推开自动门,水珠从帽檐上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小摊水渍。
林予歇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东西,额上带着一层薄汗。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柜台下面的干毛巾走过去。
“怎么不打伞?”
“忘了。”
林予歇没多问,把毛巾递给他。温以宁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发现林予歇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林予歇摇摇头,转身走向收银台。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水回来,放在温以宁的老位置上。
温以宁坐下来,捧着那杯热水,看着窗外的大雨。
林予歇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来得早。”他说,“才一点。”
温以宁嗯了一声:“收工早。”
“明天不用早起?”
“不用。”
林予歇点点头,没再问。
雨越下越大,打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店里的灯比平时更亮,好像要把外面的黑暗都挡在外面。
温以宁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今天拍什么吗?”
“什么?”
“一个公益广告。”温以宁说,“关爱抑郁症的。”
林予歇看着他。
“导演让我演一个病人。”温以宁继续说,“让我想想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想了一下午,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不是没感觉过,”他说,“是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样了。”
林予歇安静地听着,神色认真。
“后来我发现,是因为这段时间,”温以宁转过头来看他,“在你这儿待的这些晚上,把那些感觉冲淡了。”
林予歇愣了一下。
温以宁没再说下去。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水还是热的,烫得他轻轻皱了一下眉。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
林予歇忽然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那是个普通的线圈本,封面有些旧,边角卷起来。
他走回来,把本子放在温以宁面前。
“这是什么?”
“我画的。”林予歇说,“这段时间画的。”
温以宁翻开第一页。
是一只猫。橘白色的,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尾巴竖得高高的。
再翻一页,是一个人的侧脸。坐在便利店的窗边,面前放着一罐啤酒和一杯水,窗台上有一盆绿萝。
再翻一页,是同一个人,低着头在喝东西,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再翻一页,是那个人的眼睛。很浅的棕色,里面有一点光。
温以宁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这是……”
“你。”林予歇说,“我画的全是你。”
声音很轻,但耳朵尖却泛着红。
温以宁抬起头看他。
林予歇没躲开他的视线。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围裙,围裙口袋里别着圆珠笔和一包纸巾,工牌旁边贴着一只胖猫。
便利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有点模糊。
“我开始画画了。”林予歇闪着亮晶晶的眸子,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快,“你每天晚上来,我就每天晚上画一点。”
“嗯。”温以宁拿过一边的纸巾,轻柔地擦拭着林予歇泛着汗水的额角,“别着凉了。”
林予歇面色微红,略微慌乱地低头摆弄着那盆绿萝。
温以宁嘴角微起,低下头,继续翻那本画册。
有他站在冷柜前面的背影,有他付钱时伸过来的手,有他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样子。每一张都画得很细,睫毛的弧度,指节的位置,衣领的褶皱。
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顿住了。
那是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林予歇。他们坐在便利店的窗边,面前放着两杯水,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外面是黑的,店里是亮的。两个人的头微微向彼此倾斜,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月光照进来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眼睛比月亮亮。”
温以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册合上,抬起头来。
林予歇还站在那儿,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他垂着眼睛,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在等。
温以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有个问题。”
林予歇抬起头。
“你每天晚上给我倒的那杯水,”温以宁说,“是给所有人的,还是只给我的?”
林予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和前几次都不一样,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连鼻尖都透着一点欢喜的意思。
“只给你的。”他说。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什么叫“救赎”了。
不是谁拯救谁,是两个快熄灭的人,在深夜里悄悄为对方拢住了一盏灯。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进便利店,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亮亮的,像一小摊水。
那只橘白色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关东煮的柜台下面,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
林予歇低头看它一眼,又抬起头来看温以宁。
“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温以宁想了想,说:“叫月亮吧。”
“为什么?”
“因为它总在晚上的时候来,”温以宁说,“和你一样。”
林予歇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笑上,照在温以宁的眼睛里,照在那盆绿萝新长出的嫩叶上。
林予歇低下头,把围裙口袋里那支圆珠笔拿出来,在收银台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把便签纸递给温以宁。
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
“这是我以前的工作室,”他说,“我把画都收在那儿。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林予歇。
“明天。”他说,“我明天就有空。”
林予歇点点头。他的眼睛弯着,像月亮一样。
窗外,那只叫月亮的猫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到温以宁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温以宁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很软,很暖,和想象中一样。
他忽然想,自己有多久没摸过什么活的东西了。工作的时候摸过道具,摸过搭档的手,摸过镜头的边缘。但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要还给别人的。
只有这个是真实的。
就像这间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便利店,就像每天晚上那杯刚好能入口的水,就像眼前这个画了自己三十七张画的人。
温以宁直起腰来,看着林予歇。
“你每天几点下班?”
“七点。”
“那我明天七点来接你。”他说,“去看你的画。”
林予歇点点头,没说话。
但温以宁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那种还没熄灭的光。不仅没熄灭,还比之前更亮了一点。
温以宁忽然想起来,自己也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那种明天还有一点值得期待的事的感觉。
他把那张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还是很好喝。
自动门在他身后关上,把他送进凌晨两点的夜色里。路灯坏的那盏还没修好,但今晚有月亮,把半条路都照亮了。
温以宁走在月光里,走得很慢。
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林予歇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身影。他低着头在整理什么,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那只叫月亮的猫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外面。
温以宁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觉得,今晚回去应该能睡个好觉。
不是那种累到不行昏过去的睡,是那种安心的、知道明天还有事要做的睡。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便签纸。
明天七点。
去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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