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婿第三次催我写遗嘱。
饭桌上，他放下筷子。
“妈，这事您得上心了。”
他说的“这事”，是我的死。
我今年四十九。
上个月体检，每项正常。
他催了三个月了。
我没接话，把碗端到厨房洗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市中心医院挂了个号。
**医学科。
1.
挂号窗口那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
“您确定是**医学科？”
“确定。”
她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挂号单打出来，我叠好放进包里。
这个包是我在纺织厂退休那年买的，一百二十块，用了四年，拉链还是好的。
出了医院大门，我去了对面的菜市场。
“大姐，茄子三块一斤。”
“你称的四斤二两，应该十二块六。你收我十三？”
摊贩看了我一眼，退了四毛钱。
在厂里管了十五年的账，算数是刻在骨头里的。
我拎着菜往回走。
手机响了。
何悦。
“妈，昨晚的事你别生气啊，东来就是嘴上没把门。”
“嗯。”
“他也是为你好，万一以后……”
“以后什么？”
她顿了一下。
“就是……早安排早省心嘛。”
我没说话。
“妈？”
“菜买了，回去做饭了。”
我挂了电话。
口袋里那张挂号单硌着我的手。
**医学科，下周三上午。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
站在客厅看了一圈。
这套房子，八十七个平方，六年前老何走的时候留给我的。
当时的评估价八十万。
现在这个小区，中介**价一百五十万起。
我知道，因为上周女婿的手机亮了一下，搜索页面还没关。
“XX小区 二手房 最新价格”。
他搜的就是我家这个小区。
2.
老何走那年，何悦二十岁。
我一个人拉扯她读完了大专，找了工作，谈了对象。
马东来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带了两箱牛奶一箱水果。
“阿姨，您放心，我会对小悦好的。”
我看他长得端正，说话客气，在一家房产中介上班，底薪加提成，他说一个月能有六七千。
我点了头。
结婚那年我拿了十八万。
何悦说：“妈，东来家条件一般，咱们把婚礼办好看点，我嫁过去也有面子。”
十八万。
酒席八万四。
婚纱照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