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追寻妹妹坠亡的真相  |  作者:静谈梦溪  |  更新:2026-03-30
三年前的坠落------------------------------------------,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连成一条流动的橘**河流。吴婷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坠入三年前那个湿冷的秋天。,兔年。国庆长假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节日松懈的气息。吴婷接到报社指派,前往滨海市调查一起医疗丑闻——当地一家私立医院被举报重复使用一次性医疗耗材,并涉嫌篡改患者病历以骗取医保基金。线索是匿名信寄到报社的,内容详尽,附了部分单据照片。当时吴婷是调查组的主力,这种涉及民生和公共资金的报道,她向来不会手软。,主动提出要一起去。“姐,我正好想画海。”吴雨在电话里说,声音轻快,“滨海市的悬崖海岸线特别有名,我一直想去写生。而且我可以给你打下手啊,帮你整理录音,拍点现场照片什么的。”,但吴雨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她想,就当带妹妹散散心。吴雨那段时间情绪不太好,她的画在本地一个小型画展上被评论家批评“缺乏深度沉溺于形式”,虽然她表面笑嘻嘻地说“他们不懂”,但吴婷知道,妹妹偷偷哭了好几次。,姐妹俩抵达滨海市。那是个阴天,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味。她们住在海边一家家庭旅馆,房间窗户正对着海,视野开阔。第一天,吴婷去医院暗访,假装是病人家属咨询,和护士、护工闲聊,套取信息。吴雨则背着画板去了附近的礁石滩,傍晚回来时,画纸上是**翻滚的灰色海浪和铅灰色的天空。“今天的海很愤怒。”吴雨说,眼睛却亮晶晶的。,吴婷摸到了关键线索:那家医院背后的大股东,似乎和滨海市某位分管卫生系统的领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医院内部,有一个已经离职的财务人员,可能掌握了更确凿的证据。吴婷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这位前财务,约在城郊一家茶馆见面。,吴雨从旅馆老板那里听说,滨海市西郊悬崖上有一家“碧海疗养院”,风景绝佳,但很少对外开放。“听说只接待特别有钱的客人,私密性极好。”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说着压低了声音,“不过有人说里头有点邪乎,晚上能听见怪声音。”。她本来就对“碧海”这个名字有莫名的好感——她最喜欢的颜色就是那种深湛的、近乎墨绿的蓝,她称之为“碧海蓝”。她央求姐姐带她去疗养院附近看看,“不进去,就在外面转转,画几张速写。”,随口答应:“明天吧,明天下午我带你去。”。十月十四日下午,吴婷要去见另一个线人,吴雨就自己背着画具,按照旅馆老板指的路,坐公交车去了西郊。临走前还给吴婷发了条微信:“姐,我去悬崖那边看看,晚饭前回来。放心,不进去。”,只回了个“注意安全”。。线人临时变卦,说“不想惹麻烦”,匆匆走了。吴婷心情烦躁,回到旅馆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还下起了雨。吴雨还没回来。,通了,但没人接。连打三遍,**遍时,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吴婷心里一沉。她问旅馆老板要了碧海疗养院的具体地址,借了把伞就冲进雨里。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在路边拦了半小时才拦到一辆愿意去西郊的出租车,司机一听去疗养院,表情有点古怪:“那地方偏僻得很,晚上去干嘛?”
“找我妹妹。”吴婷说。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四十多分钟,沿途越来越荒凉,路灯稀疏,两边是黑黢黢的山林。终于,司机在一片悬崖边的空地停下来,指着不远处一栋黑沉沉的建筑:“那就是碧海疗养院。我只能开到这儿了,里面是私人的路,不让进。”
吴婷付了钱下车。雨势稍缓,但风很大,吹得伞几乎拿不住。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朝着那栋建筑走去。疗养院建在悬崖边缘,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房,造型现代,但此刻所有窗户都是黑的,没有一丝灯光。楼前有铁艺大门,紧闭着,旁边挂着牌子:“碧海疗养院 私人领地 非请勿入”。
她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呼喊吴雨的名字,只有风声和海**回应。悬崖下的海浪猛烈拍打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就在吴婷几乎绝望时,她在疗养院侧后方、靠近悬崖边缘的观景台上,看到了吴雨的画板。
画板被风雨吹倒在地上,夹在上面的画纸已经被雨水浸透,颜料晕开成模糊的一片。旁边散落着几支画笔,还有吴雨随身背的帆布包,里头是没吃完的半包饼干和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吴婷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冲到悬崖边,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向下方——几十米深的悬崖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水,在礁石上撞出白色的泡沫。
“吴雨——!”她声嘶力竭地喊。
没有任何回应。
她颤抖着手报警。二十分钟后,**和救援队的车赶到。**询问了情况,疗养院的值班人员也被叫了出来——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看门老头,说自己一整天都在门卫室,没看见有人进来。“观景台是开放的,偶尔有游客会去,但我们疗养院内部今天没有访客。”
救援队用强光探照灯搜索悬崖下方,但雨夜能见度太低,海浪又太大,无法下海。队长说只能等天亮。
吴婷在风雨里站了一夜。雨停了,天亮了,搜救船出海。在距离悬崖大约两百米的海面上,他们找到了吴雨的一只帆布鞋,卡在礁石的缝隙里。鞋是吴雨的,左脚,鞋带还系着。
接下来的三天,搜救范围扩大到方圆二十海里。没有找到人,没有找到其他物品。那艘吴雨租来写生的小渔船,是在**天被一艘过路货轮发现的,漂浮在十七海里外的海面上,船上空无一人,只有画具和那副未完成的画。
警方在观景台的木栏杆上发现了摩擦痕迹,在吴雨画板附近的地面上提取到几个模糊的脚印,经鉴定是吴雨自己的鞋子。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留下的明显证据。疗养院的监控只覆盖大门和主要通道,观景台处于盲区。看门老头坚持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最后,警方出具的调查报告结论是:意外失足坠崖。推测吴雨在观景台写生时,因雨天湿滑,不慎从栏杆破损处滑落悬崖,坠入海中。由于当晚风大浪急,遗体可能已被卷入深海或卡在礁石缝隙中。
“可是她为什么会关机?她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吴婷当时抓着**的胳膊,声音嘶哑。
“手机可能掉海里了,或者没电了。这种意外发生很快,当事人往往来不及反应。”负责的警官语气平静,带着职业性的克制,“现场没有他杀迹象,我们理解家属的心情,但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
吴婷不接受。她开始自己调查。
她反复查看疗养院周围的环境,发现观景台的栏杆虽然老旧,但破损处并不在吴雨画板正对的位置,而是在另一侧。她测量了栏杆高度,以一个成年人的身高,即使滑倒,也不太可能从那处破损直接翻出去,除非是主动攀爬或者受到外力冲击。
她走访附近为数不多的居民,一个住在山脚下的老渔民说,那天傍晚雨最大的时候,他好像听见悬崖方向有“砰”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进海里。“不过风**太大,我也没听真切。”老人补充道。
她试图进入疗养院内部查看,但被严词拒绝。看门老头甚至叫来了疗养院的负责人——一个穿着得体、神情冷漠的中年男人,姓陆。陆经理出示了各种许可证件,强调疗养院合法合规经营,对吴雨的意外表示遗憾,但坚称与疗养院无关。“观景台是公共区域,虽然在我们用地范围内,但一直对外开放。我们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配合您无端的猜测。”
吴婷联系了之前提供医疗丑闻线索的匿名信作者,对方在电话里沉默良久,说:“吴记者,我劝你算了。碧海疗养院……水很深。**妹的事,可能真的只是个意外。”
“你都知道什么?”吴婷追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对方挂了电话,再也没接。
报道医疗丑闻的后续调查也突然受阻。医院方面态度强硬,声称要**报社诽谤。之前答应提供证据的几个人纷纷改口,要么不接电话,要么直接说“之前说的都不作数”。报社领导找吴婷谈话,暗示这篇报道“牵扯面太广,暂时缓一缓”。
吴婷没缓。她继续查,甚至找到了碧海疗养院的工商注册信息,发现其背后的控股公司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她试图查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线索在维京群岛断了。
十月***,吴婷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十几张照片,拍的是她在滨海市的行踪:她在旅馆房间窗前的侧影,她在路边摊吃早饭,她在***门口,她站在疗养院围墙外。照片拍得很清晰,显然是用长焦镜头在远处**的。
包裹里没有文字,只有照片。
同一天,她在旅馆房间的门口发现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但已经干了。旅馆老板惊慌失措,报了警。**来看了,说是“可能是油漆或者别的什么”,提取了样本,但后来不了了之。
十月二十二日晚,吴婷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对方用了***,声音机械而冰冷:“吴记者,**妹的事很遗憾。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还有父母在老家,对吧?”
电话挂断。
吴婷握着手机,站在旅馆房间里,浑身冰凉。窗外,夜色中的海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海面。
第二天,报社领导再次打来电话,这次语气严厉:“小吴,立刻回来。那边的报道暂停,这是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妹的事警方已有结论,你要接受现实。至于医疗报道,社里有其他安排。马上回来,这是为你好。”
吴婷知道,她查不下去了。
十月二十四日,她带着吴雨的遗物——那个浸湿的画板、几支画笔、帆布包,还有那副未完成的画——回到了江城。画上是**翻滚的、墨绿色的海,天空低垂,乌云压境。画的右下角,有吴雨用铅笔写的几个小字:“碧海之下”。
那副画后来一直放在吴婷的书房角落,用布盖着。她不敢看。
警方在两个月后正式出具了意外死亡的结论,**随后宣告吴雨死亡。葬礼是衣冠冢,埋的是吴雨生前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和那副未完成的画。吴婷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哭晕过去好几次。母亲抓着吴婷的手,反复说:“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你为什么不看好她?”
吴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后三年,她再也没去过滨海市。那篇医疗丑闻的报道不了了之,医院后来被另一家集团**,改名换姓,继续营业。碧海疗养院在吴雨出事半年后关闭,据说是经营不善。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一直空置在悬崖边,成了当地人口中“不吉利的地方”。
吴婷把所有这些都埋进了心底最深处。她继续做记者,跑社会新闻,写民生报道,偶尔做些不痛不*的调查,但再也没碰过那些“水很深”的题材。她学会了在规则内行事,学会了适可而止,学会了忘记。
直到三天前,那个“+44”的来电,把她小心翼翼构建了三年的平静,彻底打碎。
车子拐进碧海路。天已经蒙蒙亮,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早餐店亮着灯,蒸笼冒着白汽。这条路不算繁华,两边多是些小商铺,招牌在晨光中显得陈旧。
吴婷放慢车速,寻找“碧海画廊”的旧址。她记得三年前吴雨提过,画廊在碧海路中段,门脸不大,但装修很有品味。吴雨去那里看过一次画展,回来后兴奋地跟她说:“姐,那家画廊的老板很有眼光,他说我的画有灵气!”
当时吴婷只是笑笑,说:“那下次你开画展,就放那儿。”
后来吴雨真的和画廊老板聊过几次,对方表示有兴趣为她办个小展。但画展还没筹备,吴雨就出了事。
吴婷把车停在路边,步行往前走。在路牌显示“碧海路77号”的位置,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家便利店,招牌是崭新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亮着灯,店员正在整理货架。店铺的门牌号是“碧海路77号”。
而吴雨曾经说过的碧海画廊,就在77号。
吴婷站在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整齐的货架、冰柜、收银台。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地方彻底改变面貌。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抬头说了声“欢迎光临”。
“请问,”吴婷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里以前是不是一家画廊?叫碧海画廊。”
店员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太清楚,我是去年才来打工的。不过听老板说过,这店面是他三年前盘下来的,之前好像是开过画廊,但没开多久就关门了。”
“你知道画廊老板去哪儿了吗?”
“这哪知道。”店员笑了,“我连现在老板都见不着几面。”
吴婷道了谢,走出便利店。晨光渐亮,街上开始有行人,赶早班的,晨练的,买早点的。城市正在苏醒,平凡而忙碌。
她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条普通的街道,忽然觉得一阵恍惚。三年的时间,可以冲刷掉多少痕迹?一家画廊可以变成便利店,一桩疑点重重的死亡可以被定性为意外,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在亲人的记忆和深夜诡异的电话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吴婷掏出来,是林晓月发来的微信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多发的,现在才收到:
“婷姐,你让我查的那个号码,我用朋友的关系在通信公司内网查了。+44开头确实是英国,但这个号码没有登记在任何一个已知的***名下,像是个虚拟号,或者……非法改装的网络电话。通话记录显示,这个号码最近一周只有和你一个人的通话记录,之前没有任何活动痕迹。很奇怪,像是专门为你开通的。另外,我试着反向追溯信号源,但被好几层跳转屏蔽了,最后定位到的IP地址在……滨海市。姐,这个号码很危险,你千万别回拨,也别说是我查的。保护好自己。”
消息后面附了一张模糊的截图,是信号追溯的路径图,最终的红点落在滨海市的地图上。
滨海市。
碧海疗养院所在的城市。
吴婷盯着手机屏幕,晨风吹过,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那个砂纸般的声音,那段诡异的录音,那个提及“碧海”的破碎语句。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重新串起,指向三年前那个雨夜,指向悬崖下的黑色海浪,指向那座灰白色的、如今已经空置的疗养院。
吴雨没死。
碧海。
她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那个方向,两百公里外,是滨海市,是那片吞噬了妹妹的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没有归属地的号码。
吴婷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断掉,她才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还有隐约的、海浪般的**音。
然后,那个砂纸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前两次更加破碎,更加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婷……别……回……来……”
停顿,剧烈的喘息,然后是——
“他……们……在……”
通话中断了。
忙音响起之前,吴婷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门关闭的“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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