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遗恨

风雨遗恨

爱吃白菜拌海蜇的唐仁 著 古代言情 2026-03-2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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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萧惊渊 主角
fanqie 来源
古代言情《风雨遗恨》,讲述主角沈清辞萧惊渊的甜蜜故事,作者“爱吃白菜拌海蜇的唐仁”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故都风雪夜归人------------------------------------------,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在金陵城上空翻涌不休。,仿佛随时要压塌这座历经百年繁华的帝都。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积雪在风里滚作一团团白絮,拍在朱红宫墙与高门府第的飞檐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唯有深宅大院里仍有灯火明灭,映照着这座城池不眠的权谋与心事。,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片...

精彩试读

故都风雪夜归人------------------------------------------,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在金陵城上空翻涌不休。,仿佛随时要压塌这座历经百年繁华的帝都。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积雪在风里滚作一团团白絮,拍在朱红宫墙与高门府第的飞檐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唯有深宅大院里仍有灯火明灭,映照着这座城池不眠的权谋与心事。,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摇晃不定的暖黄。灯下立着两个人,一主一仆,皆被风雪裹了满身白霜。,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早已褪色的灰绒,在漫天风雪里显得单薄得可怜。她身形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株在寒风中不肯弯折的竹。脸上覆着一层极薄的素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瞳色偏浅,似**一汪寒潭,明明静得无波,细看之下,却藏着翻涌了五年的惊涛骇浪。。,她是大曜王朝镇国公府嫡长女,是满京城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家世煊赫,容貌倾城,才名远播,与权倾朝野的靖王萧惊渊早有婚约,只待及笄大礼一过,便要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人心险恶,以为这一生便会在锦衣玉食、情深意重中安稳度过。,天翻地覆。,私通北狄,铁证如山,龙颜大怒。一夜抄家,锁拿入狱,沈家满门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奴籍,昔日赫赫扬扬的国公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转眼门可罗雀。,纷纷避之不及。,在忠仆拼死掩护之下,侥幸逃出金陵,从此隐姓埋名,颠沛流离,在荒野与市井之间苟活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吃过草根,睡过破庙,受过冻,挨过饿,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她学过医,识过毒,练过隐忍,磨过心性,曾经十指不沾阳**的贵女,如今连刀刃抵在喉间,都能面色不变。
支撑她一路活下来的,只有一件事。
回去。
回到金陵,回到镇国公府,查清当年**真相,为沈家满门洗刷冤屈,让那些构陷忠良、踩着沈家尸骨上位的人,血债血偿。
“姑娘……”身旁的青禾声音发颤,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咱们真的要在这种时候进去吗?天这么冷,雪这么大,府里如今掌权的是二夫人,当年她可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咱们这般模样进去,只怕……”
青禾话说到一半,不敢再往下说。
当年沈家落难,二房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趁机侵占家产,变卖田庄,甚至将沈清辞生母留下的嫁妆与信物尽数吞没。沈玉薇,那位一向活在她光环之下的堂妹,更是在她仓皇逃离那日,站在府门前,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笑得一脸得意。
如今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清辞缓缓抬起眼,望向眼前这座巍峨气派的镇国公府。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镇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历经风雪,依旧气势不减。只是那匾额之下,早已物是人非。
这里曾是她的家。
是她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
可如今,她站在自家门前,却像一个外人,甚至连踏进一步,都需要鼓起全身的勇气。
她指尖微微蜷缩,被刺骨的寒风冻得泛白,声音轻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自然要进。”
“我沈清辞,既然回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这府里有我沈家的冤屈,有我爹**亡魂,有我五年流离失所的恨,我必须进去。”
青禾望着自家姑娘平静却决绝的侧脸,心中一酸,不再多言,只默默将身上的斗篷又往沈清辞身上拢了拢:“奴婢跟着姑娘,姑娘去哪,奴婢便去哪。”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紧闭的府门上,正要上前叩门,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积雪之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却带着一股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压迫感。
沈清辞心头一紧,下意识转过身。
只见府门一侧的角门缓缓被推开,一行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提着灯笼鱼贯而出,灯笼上绣着狰狞的蟒纹,火光映照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气势森严。
而在众人簇拥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
男子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玉带之上镶嵌着一枚通透无瑕的羊脂白玉,象征着他超然的身份。他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立在风雪之中,如同一株孤松,挺拔而冷冽。
风雪落在他墨发之上,凝成细碎的白,却丝毫无损他周身的威仪。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眉如墨画,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张脸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一眼望去,仿佛能将人吸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萧惊渊。
当朝靖王。
先帝亲封,手握京畿兵权,是当今皇帝最为倚重的宗室子弟。权势滔天,风光无限。
也是当年,与她沈清辞定下婚约,在沈家满门蒙难之时,却始终袖手旁观,一言不发的人。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风雪簌簌落下,落在沈清辞的发间、眉尖、肩头,冰冷刺骨,却远不及那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给她的寒意。
四目相对。
沈清辞的眼底一片平静,无悲无喜,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之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恨吗?
恨。
恨他当年的冷漠,恨他的袖手旁观,恨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伸出一只手。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困惑。
萧惊渊当年的权势,若他肯开口,沈家未必会落得如此下场。以他的心性与手段,若他真心想保,沈家不至于一夕倾覆。
这五年,她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
当年的一切,究竟是他薄情寡义,还是另有隐情?
萧惊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在镇国公府门前,见到这个他以为早已死在**途中的人。
五年未见。
她褪去了昔日的娇憨与明媚,变得沉静、隐忍,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沧桑与坚韧。一身旧衣,满面风霜,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那份清贵与傲气。
她瘦了很多,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可那双眼睛,却比五年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
萧惊渊薄唇微启,声音低沉,伴着呼啸的风雪,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沈清辞耳中。
沈清辞?”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刺骨的寒凉。
“你居然还敢回来。”
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口。
她五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微微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靖王殿下。”
“金陵是大曜都城,我是大曜子民,为何不敢回来?”
萧惊渊眸色微沉,上前一步。
他身形本就高大,这一步踏出,瞬间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将沈清辞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风雪似乎都被他周身的寒气逼得退散几分。
“沈氏通敌叛国,满门罪奴,你身为余孽,不隐姓埋名苟活于世,竟敢重回京城,踏入国公府门前。”他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你可知,单凭这一条,本王便可将你拿下,打入天牢。”
青禾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挡在沈清辞身前,颤声道:“靖王殿下,我家姑娘是冤枉的,国公爷是冤枉的,沈家满门都是冤枉的!”
萧惊渊目光冷冷扫过青禾,眼神锐利如刀。
青禾只觉得浑身一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沈清辞轻轻抬手,将青禾拉到身后,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萧惊渊:“殿下既然说沈家通敌,那敢问殿下,所谓铁证,究竟是什么?”
“我父亲一生镇守边关,数次击退北狄,血染沙场,忠心可昭日月。他若真要通敌,何必等到解甲归田,回到金陵之后,才行此不智之举?”
“朝中百官,人人皆知我父亲性情耿直,不与奸佞为伍,得罪之人不计其数。如此显而易见的疑点,殿下身为**重臣,当年为何不曾深究?”
一连串的质问,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在寂静的风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惊渊眸色愈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盯着沈清辞,良久,才缓缓开口:“**钦定的案子,岂容你一个罪奴置喙。”
沈清辞,念在昔日情分,本王可以当作从未见过你。今夜之后,立刻离开金陵,永远不要再出现。否则,下次再见,本王不会再手下留情。”
昔日情分。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在沈清辞心上。
情分?
若真有情分,当年沈家落难之时,他在何处?
若真有情分,她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这五年,他又在何处?
如今他高高在上,权势滔天,轻飘飘一句“念在昔日情分”,便想让她放下五年仇恨,远走他乡?
何其可笑。
沈清辞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落在风雪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与嘲讽。
“情分?”她抬眸,目光直直望向萧惊渊,“殿下口中的情分,便是在沈家满门入狱之时,冷眼旁观?”
“便是在我流离失所、险些丧命之时,不闻不问?”
“便是在我今日踏雪归来,想要为家人讨回公道之时,开口便要将我捉拿入狱?”
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萧惊渊的心。
萧惊渊脸色微冷,周身气压骤然降低:“放肆。”
沈清辞,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我在跟靖王殿下说话,跟当年与我有婚约的萧惊渊说话。”
“既然殿下不肯念及旧情,那便不必再废话。”她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坚定,“我今日回来,不是为了求殿下手下留情,更不是为了苟且偷生。”
“我要进镇国公府,我要查当年旧案,我要为沈家昭雪。”
“谁也拦不住。”
风雪越发大了,卷着雪花落在她的面纱上,迅速融化,浸湿一片。
萧惊渊深深地看着她,目**杂至极。
他看得出她眼中的坚定,看得出她这五年所受的苦,更看得出她心底那份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恨意与执念。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会直接下令将自己拿下。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淡漠如初:“你要进,便进。”
“镇国公府如今早已不是沈家天下,你进去之后,是死是活,与本王无关。”
“但你记住,金陵城早已不是五年前的金陵城。你若安分守己,或许还能多活几日。你若执意搅弄风云,本王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迈步,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之下,踏着风雪,渐行渐远。
玄色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沈清辞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方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当场。
萧惊渊的气场太过强大,他的眼神太过冰冷,与他对峙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可她不能退。
一退,便是五年的苦全部白吃,五年的恨全部白忍,沈家满门的冤屈,永远沉埋地下。
青禾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姑娘,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靖王殿下他……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清辞望着萧惊渊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
不一样了。
五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他变得更加冷漠,更加威严,更加让人看不透。
可她总觉得,在那片冰冷之下,似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只是现在,她没有心思去深究。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镇国公府的大门。
“青禾,叩门。”
“是。”
青禾上前,伸出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守门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敲什么敲!”
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守卫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一身风雪的女子,眉头瞬间皱起,满脸不耐:“你们是什么人?这般时候来国公府做什么?”
沈清辞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我要见二夫人。”
守门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朴素,满身风雪,一看便不是什么贵人,顿时更加不屑:“见我们家夫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我们夫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说着,便要关门。
青禾连忙上前:“你等等!我们家姑娘……”
“青禾。”沈清辞轻轻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守门人,“你只需要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来访,有关于五年前沈家旧案的要事,要当面与二夫人说。”
“她会见我的。”
守门人愣了一下。
五年前沈家旧案,那可是整个金陵城都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提起此事,还说有要事要跟夫人说。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不敢擅自做主。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可若是夫人不肯见,你们立马就走,别在这儿纠缠!”
“好。”
守门人关上大门,匆匆向内院跑去。
风雪依旧呼啸。
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雕。
她知道,从她踏入这座镇国公府的那一刻起,她的风月归途,便正式开始了。
前路布满荆棘,阴谋环伺,杀机四伏。
有昔日“无情”的婚约者,有伪善狠毒的姐妹,有老谋深算的仇敌,还有无数看不清的人心。
可她无所畏惧。
五年颠沛,早已让她百炼成钢。
她深吸一口气,任由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清醒着自己的神智。
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不会后退。
她要拨开层层迷雾,揭开当年真相。
她要让沉冤得以昭雪。
她要让所有亏欠沈家的人,一一偿还。
而她与萧惊渊之间,那些被岁月与阴谋掩埋的爱恨纠葛,也终将在这场归途之中,一一浮现。
风雪落满肩头,前路漫漫,长夜未尽。
沈清辞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知道,她的归途,从此开始。
第二章 朱门深院故人非
守门人去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镇国公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才再度被人拉开。
这一次,开门的不再是方才那个粗布衣裳的门仆,而是两个身着青绸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身后还跟着一位面白无须、穿着深蓝色圆领袍的管事。
管事约莫四十上下,眉眼精明,步履沉稳,一看便是在大宅门里浸淫了多年的老人。他目光在沈清辞身上略一打量,先是落在她那身半旧褪色的斗篷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飞快扫过她覆着面纱的脸,最终定格在她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眸上。
只这一眼,管事心中便莫名一凛。
眼前这女子虽衣着朴素,满身风雪,可那通身气度,却绝非寻常乡野流民所能拥有。脊背挺直,眼神沉静,站在风雪之中,竟隐隐有几分当年镇国公府嫡长女沈清辞的影子。
沈清辞……那不是五年前就已经死在**路上的罪奴之女吗?
管事压下心头疑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算不上恭敬,却也不敢太过怠慢:“这位姑娘,我家夫人请你入府说话。只是府中规矩森严,姑娘既非官眷,亦非亲友,还请摘下面纱,以示清白。”
青禾立刻上前一步:“我家姑娘身子不适,受不得风寒,面纱万万摘不得。”
管事面色微沉:“姑娘说笑了。国公府何等地方,岂能容不明身份之人蒙面而入?若是传了出去,旁人只当我府中藏污纳垢,连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
两人一时僵持。
沈清辞轻轻抬手,按住青禾的手臂,示意她不必多言。
她抬眸看向管事,声音平静无波:“管事不必为难。我蒙面,并非有意藏私,实是当年**途中遭遇歹人,伤及面容,不堪入目,怕污了府中贵人的眼。若是夫人因此不肯见我,那我转身便走,绝不纠缠。”
她语气淡然,进退有度,既没有卑微乞求,也没有强硬顶撞,反倒让管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伤及面容?
管事心中微动。
若是真的容貌尽毁,那摘下面纱确实不妥。可若是故意遮掩,那其中必有蹊跷。
他沉吟片刻,终究不敢擅自做主。二夫人方才特意交代,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提及五年前沈家旧案,便务必带入府中。若是因为一个面纱将人拒之门外,耽误了夫人的事,他这个管事位置怕是也坐不稳。
“既然如此,那便请姑娘随我入府。只是府中路径复杂,还请紧跟在奴才身后,莫要随意乱走,免得冲撞了府中贵人,到时候奴才也护不住姑娘。”
“有劳管事。”
沈清辞微微颔首,迈步踏入镇国公府。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响,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门外的风雪与门内的深院隔成两个世界。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长路,两侧栽种着松柏,即便在隆冬时节,依旧苍翠挺拔。积雪覆盖着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在白雪映衬下,更显巍峨气派。
一切都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可细细看去,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原本摆放着奇石异草的庭院,如今换成了寻常的冬青;曾经挂着名家字画的回廊,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架;就连路上来往行走的丫鬟仆妇,也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再也看不到半个昔日熟悉的旧人。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沈清辞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心底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里曾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都如数家珍。她曾在这里追逐嬉闹,曾在这里读书习字,曾在这里与萧惊渊并肩而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可如今,这里早已换了主人。
她的家,成了别人作威作福的场所。
她的亲人,早已生死不明,埋骨他乡。
而她,却像一个闯入者,小心翼翼地踏在这片曾经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姑娘,这边请。”管事在前引路,语气平淡,“我家夫人在正院花厅等候。”
沈清辞收回思绪,迈步跟上。
青禾紧紧跟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座府邸对她而言,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温暖安稳的地方,而是处处暗藏凶险的虎狼之地。每走一步,她都觉得心惊肉跳,生怕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不测降临。
穿过几道垂花门,绕过一座假山,一行人终于来到正院。
与前院的冷清不同,正院明显热闹许多。廊下挂着红灯笼,屋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说笑声,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奢靡浮华的气息。
管事在花厅门外停下脚步,躬身道:“夫人,人带到了。”
屋内的说笑声瞬间停歇。
片刻后,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传来:“让她进来。”
管事推开门,侧身让路:“姑娘,请吧。”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斗篷,迈步走入花厅。
屋内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混杂着瓜果甜香,令人心神微松。
花厅内陈设奢华,紫檀木桌椅,玉石摆件,墙上挂着崭新的山水字画,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富贵。
主位上坐着一位妇人,身着锦缎袄裙,头戴赤金镶珠抹额,面色圆润,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刻薄,正是镇国公府二房夫人,柳氏。
柳氏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粉色绫罗裙的少女。
少女容貌秀美,肌肤白皙,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俏可人。只是那双眼睛转动之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荣与算计。
沈玉薇。
沈清辞的堂妹,二房唯一的女儿。
五年未见,沈玉薇出落得越发标致,一身锦衣华服,珠翠环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讨好她的小丫头。
看到沈清辞走进来,沈玉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不屑与得意取代。
柳氏端坐在主位上,端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自上而下,轻蔑地打量着沈清辞,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架子,深夜到访,还非要见我。原来是你,沈清辞。”
“一个罪奴之女,侥幸没死也就罢了,居然还敢重回金陵,踏入我镇国公府的大门,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清辞站在厅中,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没有行礼,也没有卑微讨好,只是淡淡开口:“二夫人。”
“这里是镇国公府,是我沈家祖宅,我为何不能来?”
“你沈家?”柳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沈清辞,你搞清楚现状!如今这镇国公府,早已不是你那个通敌叛国的父亲说了算!你父亲早已被打入天牢,沈家满门都是罪奴,你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的逃奴,也敢在我面前自称沈家?”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玉薇也在一旁娇声附和,语气带着幸灾乐祸:“姐姐,你也是太不懂事了。如今爹爹承袭了国公之位,这府里上下,都由我娘做主。你一个罪奴,不好好躲在外面苟活,偏偏要回来送死,这又是何必呢?”
她一口一个“罪奴”,一口一个“送死”,字字句句,都在往沈清辞的心口上戳。
沈清辞目光冷冷落在沈玉薇身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沈家落难,沈玉薇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趁机抢夺她的衣物首饰,在她逃离之时,站在府门前极尽嘲讽。
如今看来,这五年,沈玉薇倒是过得风生水起,得意忘形。
“堂妹倒是风光。”沈清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只是不知道,这风光背后,沾了多少沈家的鲜血,又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玉薇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清辞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当年我沈家出事,二房第一时间撇清关系,侵占家产,变卖田庄,将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尽数吞没。这些事,二夫人和堂妹,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柳氏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沈清辞,你一个戴罪之身,也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污蔑府中主子!来人,给我掌嘴!”
门外立刻走进两个粗壮的婆子,面露凶光,朝着沈清辞便扑了过来。
青禾吓得脸色惨白,立刻挡在沈清辞身前:“你们不许碰我家姑娘!”
“一个贱婢,也敢拦路?”婆子毫不留情,抬手便要朝青禾打去。
沈清辞眼神一冷,身形微动,不动声色地将青禾拉到身后,同时手腕轻转,一枚细小的银针悄然握在指尖。
她**五年,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医毒之术虽算不上登峰造极,却也足以自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婆子动作一顿,下意识停下脚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锦袍、面容温润的男子缓步走入花厅。
男子面如冠玉,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周身气质温润如玉,令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即便在隆冬时节,依旧风度翩翩。
正是谢云澜。
谢云澜目光在厅中扫过,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笑意,对着柳氏微微拱手:“二夫人息怒。”
柳氏看到谢云澜,脸色瞬间缓和下来,连忙起身,语气也变得客气许多:“谢公子怎么来了?快请坐。”
谢云澜在京城声名显赫,不仅家世优越,医术更是卓绝,就连宫中贵人都对他礼遇有加。柳氏一心想要****,自然不敢得罪谢云澜。
“方才在府外路过,见天色已晚,风雪又大,担心这位姑娘出事,便跟着进来看看。”谢云澜语气温和,目光不动声色地护在沈清辞身前,“不知这位姑娘究竟犯了什么错,惹得二夫**动肝火?”
柳氏冷哼一声:“谢公子有所不知,此女乃是当年罪臣沈从安的女儿沈清辞,一个逃奴而已,深夜闯入府中,还敢对我出言不逊,简直目无尊长。”
“哦?”谢云澜故作惊讶,“原来这位便是沈姑娘。久闻镇国公府嫡长女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当年沈家旧案,疑点重重,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至今尚无定论。二夫人如今便一口咬定沈姑娘是逃奴,未免有些太过武断。若是日后案情翻转,二夫人岂不是落人口实?”
柳氏脸色一僵。
谢云澜这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点明了沈家旧案尚有疑点,又暗中提醒她,做事不要太绝,免得日后引火烧身。
柳氏心中虽有不甘,可碍于谢云澜的身份,也不敢再轻易发作。
沈玉薇见状,心中不满,娇声道:“谢公子,你怎么帮着一个罪奴说话?她可是……”
“玉薇,不得无礼。”柳氏连忙打断女儿,对着谢云澜挤出一抹笑意,“谢公子教训的是。只是此女毕竟身份敏感,留在府中多有不便。不如我让人将她赶出去,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谢云澜微微一笑,“沈姑娘既是我带进府的,自然由我负责。二夫人若是不便,我便带她离开便是。”
说着,他看向沈清辞,语气温和:“沈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出去吧。”
沈清辞心中明白,谢云澜是在暗中相助自己。
今日初次入府,与柳氏硬碰硬,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会陷入险境。暂且退走,从长计议,才是明智之举。
她微微颔首:“有劳谢公子。”
柳氏巴不得两人赶紧离开,连忙挥手:“既然谢公子发话,那便请吧。”
沈清辞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沈玉薇看着沈清辞从容离去的背影,心中恨意丛生。
凭什么?
凭什么沈清辞都沦为罪奴了,还能得到谢云澜这样的人物相助?
凭什么她落魄至此,依旧有着那般清高傲气?
凭什么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如今却好像随时都可能被沈清辞夺回去?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沈清辞活下去。
沈玉薇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悄悄对着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心领神会,悄然退了下去。
……
出了镇国公府,风雪依旧。
谢云澜看着沈清辞单薄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沈姑娘,你实在太过冒险。如今柳氏掌权,府中布满眼线,你孤身入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必须回来。”沈清辞语气坚定,“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楚。有些真相,总要亲手揭开。”
“可你如今势单力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谢云澜轻叹一声,“当年沈家旧案,牵扯甚广,背后之**势滔天,绝非你一人所能撼动。”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谢公子似乎对当年旧案,知晓不少?”
谢云澜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略知一二。只是此事凶险万分,沈姑娘若是信我,不妨从长计议。我在京城尚有几分薄面,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沈清辞沉默片刻。
她与谢云澜相识于**途中,若非谢云澜出手相救,她早已死在荒野之中。这一路,谢云澜对她多番照料,并无半分恶意。
或许,此人真的可以信任。
“多谢谢公子。”沈清辞微微躬身,“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我不想连累无辜之人。”
“我并非无辜之人。”谢云澜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当年沈家出事,我未能及时相助,心中一直有愧。如今能为沈姑娘尽一份力,也算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黑影在风雪中一闪而过,朝着两人直奔而来,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刃,杀气腾腾。
青禾脸色煞白:“姑娘,有人!”
沈清辞眼神一冷。
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柳氏和沈玉薇不甘心,派人前来斩草除根。
谢云澜面色微沉,立刻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折扇在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沈姑娘别怕,有我在。”
黑影越来越近,杀气扑面而来。
风雪呼啸,夜色深沉。
一场突如其来的截杀,在金陵街头悄然上演。
沈清辞站在谢云澜身后,望着那些逼近的杀手,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知道,从她重回金陵的那一刻起,这样的凶险,只会越来越多。
柳氏不会放过她,沈玉薇不会放过她,背后那些真正构陷沈家的人,更不会放过她。
可她不会退缩。
风雪再大,杀机再浓,也挡不住她的风月归途。
她握紧了指尖的银针,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有人想要她的命,那她便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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