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黑暗之中

降临------------------------------------------，从来不是寂静的。。不是老鼠窸窣，也不是管道呜咽，而是更贴近耳廓内部的、黏腻的低语。嗡嗡的，含混不清，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又像无数细小的虫足刮擦着耳道深处。从他记事起，这声音就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永远是亮的。，二十四小时插在电源上。门缝底下要透进客厅的灯光。就连窗帘，也不能拉得太严实，得允许些许街灯的惨白渗进来，在地板上切成几何形的光斑。他的房间不像卧室，更像一个严防死守、抵御无形入侵的堡垒。，多梦，偶尔惊醒时一背的冷汗。最终，母亲日益明显的担忧和父亲的最终拍板让他决定，再去看看医生。。心理医生是个年轻男人，说话语调平缓得像催眠。“黑暗恐惧症，伴有应激性的听觉幻觉……压力源可能来自童年某个被遗忘的创伤**件……青少年时期常见……”：压力管理，放松训练，必要时辅以药物。最重要的一条，仍旧是：“如果开灯睡觉能让你感觉安全，那就继续。避免将自己置于引发焦虑的环境中。”。他早已学会不再试图去描述那些低语的细节——它们如何有时像叹息，有时像呼唤，偶尔甚至会带上一点诡异的、非人的韵律。说出来，只会让医生眼中的“理解”后面，多一层更深的“这孩子臆想症不轻”的判断。，林白起身便准备回家，突然，医生叫住了他。“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孩子单独聊聊。”他招呼林白的父母出去。，林白也重新坐了下来，但不知为什么，明明平时给他安全感的暖黄灯光，此时却让他感到异常烦躁。，而是从桌下的抽屉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白。，也这才知道医生的名字——姚知“如果病情发生了变化，可以来找我，比如，从幻听到幻视，这可能是病情加重的表现，当然我也希望你的病情能稳定甚至消失。”
林白点点头，随手将名片揣进口袋，起身离开。
他带着新的药片和旧的建议回家，继续他灯火通明的夜晚。日子在昏黄的光晕和断续的浅眠中流淌，直到他十八岁生日。
生日过得平淡。父母做了几个他爱吃的菜，蛋糕上插了数字蜡烛，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里，他吹熄了火焰。那一刻，烛光湮灭的短暂黑暗，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餐厅顶灯明亮，驱散了那瞬间的不适。父母送了他一块手表，款式经典，价格不菲。他道了谢，心里却像蒙着一层雾，高兴不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随着生日到来，那根细线正在一点点崩断。
午夜过后，他回到自己的堡垒。小夜灯、门缝光、窗帘隙，一切如常。他吃了半片医生新开的助眠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被夜灯晕出的模糊光斑，意识渐渐沉坠。
不知道睡了多久。
毫无征兆地，光灭了。
不是循序渐进的暗淡，是彻底的、粗暴的、瞬间的吞没。眼前黑得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墨。紧接着，窗外原本隐约透入的、属于整个城市的低微光噪也消失了，沉入同一种纯粹的黑寂。万籁俱寂，那是物理声音上的绝对寂静，却瞬间引爆了林白颅内的轰鸣。
来了！
那低语声几乎是随着黑暗降临同时炸开的！不再是往日的含糊嗡鸣，它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接近，仿佛就贴着他的耳蜗在嘶磨，冰冷的气流甚至拂动了耳边的绒毛。声音扭曲着，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带着一种非人的摩擦质感，每一个音节却都狠狠凿进他的意识：
“……找……到……你……了……”
林白全身的血液似乎冻住了，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连指尖都无法蜷缩。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恐惧扼紧，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徒劳地睁大，在绝对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声音，钻进脑子，反复搅动。
“……我的……”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确认。然后，下一个词，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温柔的诡异腔调，碾磨出来：
“……新……郎……”
“嗡——！”
林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新郎？谁的新郎？巨大的荒谬感甚至短暂压过了恐惧。
就在这极致的僵直和混乱中，他感觉到脸颊上传来触碰。
冰冷的，僵硬的，带着一种绝非活物的、**的触感。像是什么东西的指尖，正缓缓地、充满占有欲地，抚过他的颧骨，向耳侧移动。
“啊——！！！”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开了喉咙的封锁，一声短促破碎的尖叫逸出。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扭过头，朝向床侧——那里是他房间的老式衣柜，柜门上嵌着一面长镜。即使在黑暗中，镜子本身也该有些微反光，但此刻，它只是更浓重的一团黑。
不……不对。
林白的瞳孔在颤抖中极力聚焦。不是完全的黑。镜子里的黑暗，似乎比房间的黑暗……更深邃，更厚重。而在那片深渊般的暗色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轮廓。
就站在他的床边，紧贴着他，微微俯身。
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纯粹由更深的黑暗勾勒出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站立着的、漆黑的剪影，边缘似乎还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而镜中映出的他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惊恐放大，在那漆黑轮廓的衬托下，脆弱得像一张一撕就碎的薄纸。
冰冷的手指还停留在他颊边。
镜中的漆黑轮廓，似乎“动”了一下。不是明显的动作，而是那种存在感的聚焦，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他的骨髓。
林白再也无法承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