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6：山沟里的饥荒年代

我死了？却重回1986？！------------------------------------------，陈卫东只觉得他自己这辈子，值了！，他站在过道里，手里还攥着那本大红封面的荣誉证书，身边是几个等着握手的村干部。“陈总，回去歇会儿吧，您这脸色不太好看。”秘书小刘凑过来小声说。，“没事，低血糖，**病了，吃点东西就好。”，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想去扶墙，但没扶住，然后……整个人就往前栽下去。，难道老子连五十岁都没活到，就这样挂了？！，他的感官里只有无边的黑暗……然后，就是冷。“阿嚏……”，陈卫东被冻醒了。他下意识去摸被子，但他手指碰到的东西又硬又潮，像是一团破布。而且还有寒冷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刀子似的往他骨头缝里钻。？！他猛地睁开眼。，几根歪歪扭扭的椽子上挂满着了灰，风从瓦片缝里灌进来。四周的墙壁是土坯的，裂缝能伸进去手指头，甚至有些缝隙只是用旧报纸糊着，而报纸却已经黄得发黑。？咋回事？“**，快别睡了！”，外屋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这声音......非常熟悉，但**死了快二十年了。
“老三家的，不是当嫂子的不讲情分，实在是家里也揭不开锅了。”
另一个尖利的女人声音传来，“翠儿那丫头今年十六了吧？人家砖窑刘老板给了这个数——”
“三百？”
“二百！你以为多少？就这还挑长相呢，人家本来要十八的，见翠儿长得嫩，人家才点头的。”
陈卫东闻言，脑子嗡的一声。
翠儿——是他妹妹的小名。
他疯了似的掀开那床破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是碎石子地面，冻得跟冰块一样，脚底板扎心得疼。他顾不上，一把拽开那道用竹条编的门，冲了出去。
外屋站着一堆人。
**——陈有福蹲在灶台根儿底下，手里攥着旱烟袋，脑袋快低到裤*里了。**靠着锅台抹着眼泪，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而他妹妹翠儿躲在门后头，小脸煞白，眼里全是泪，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他堂兄陈卫民站在门口，叼着烟卷，一副看热闹的样。堂嫂刘桂兰叉着腰，嘴皮子翻得飞快，嘴里念叨着，“......二百块不少了，你们家欠生产队那会儿的陈账就一百八，剩下二十块够你们过一年。翠儿去砖窑也是干活，刘老板还说了，管吃管住，年底还能往家捎点钱……”
“放***屁！”陈卫东不知道自己怎么喊出来的。
此时的他，声音又哑又劈，嗓子眼儿就像堵了把沙子似的。
所有人都愣了。
刘桂兰嘴张到一半，眼珠子瞪得溜圆。陈卫民叼着的烟卷掉在袄袖上，发现后手忙脚乱地拍。
陈卫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连忙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是年轻人的手。骨节分明，但皮肤粗糙，虎口有老茧，而且皮肤是紧实的，没皱纹。
他有些懵逼地看刘桂兰，这个印象里早该死了二十年的堂嫂，活生生站在跟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正拿眼刀子剜他。
“卫东，你睡癔症了？”陈有福这才抬起头出声道，只见他眼袋垂着，一脸苦相。
陈卫东没理他，转头盯着墙上那张撕了一半的日历。上面红字印着：1986年3月17日。
三月。1986年？！
难道……我重生了？
“卫东！”
刘桂兰这时嗓门拔高，“你冲谁放屁呢？我这是给你家指活路！你家欠一**债，地里麦子眼看要旱死，翠儿不出去，等着一家子喝西北风？”
“旱不旱是你说了算？”
虽然此刻陈卫东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但嘴比脑子快，“还有两个月才入夏，你咋知道要旱？”
刘桂兰被怼，话到嘴边噎了一下，但随即冷笑，“行，你能，你能你倒是把那三百块窟窿补上啊！生产队的账催了多少回了，开春再还不上一分，自留地都得收回去！”
陈卫民这时候慢悠悠开口了，“卫东，别不知好歹。刘老板那边是我好不容易搭上的线，翠儿去了是享福。你一个落榜生，在家吃闲饭，还有脸插嘴？”
落榜生？！
陈卫东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
他，陈卫东，二十岁，去年高考差三分落榜。家里穷，没让复读，回村种地。爹陈有福老实巴交，娘有哮喘，妹子翠儿念初二，学习好，但眼看念不成了。
家里欠生产队时期的老账一百八十块，利滚利，去年变成了三百。会计说了，今年麦收前再还不清，就要扣自留地了。
堂兄陈卫民是二叔家的，仗着在砖窑干过几天，认识几个外头人，在村里充能人。盯上他家那块自留地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他家的地挨着河沟，浇水方便。
看来，今天他们是约好一起来逼宫的。
“听见没有？”陈卫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哑巴了？”
陈卫东整理完思绪，这才抬起头。
他上辈子当了二十五年农业企业CEO，什么场面没见过？省部级领导都握过手，几个村干部在他跟前耍横，简直像看猴戏。
但他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门后头的翠儿。小姑娘瘦得跟麻秆儿似的，一件棉袄洗得发白，袖子短了一大截，露着细手腕。此时的她，眼里全是泪，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没哭出声。
他心里一酸。
上辈子他功成名就，但妹妹没等到那天。
翠儿十八岁嫁人，嫁的是个木匠，日子过得紧巴。后来两口子去南方打工，在鞋厂干了十几年，落下一身病。五十岁不到就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哥......”这时，翠儿小声喊了出来。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随即转向刘桂兰，平静道，“二百块是吧？”
刘桂兰眼睛一亮，“咋，你想通了？”
“想通了。”陈卫东点头，“你回去告诉那个刘老板，我妹妹哪儿都不去。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刘桂兰闻言，脸瞬间僵了。
陈卫民嗤笑出声，“你？你一个落榜生，有啥办法？出去打工？你走了你家的地谁种？你爹那腰，你还真指望他？”
“这些你不用管。”
陈卫东转头看着他，“三月还没过完，麦子刚返青，离麦收还有仨月。我要是把这三百块还上了呢？”
陈卫民愣了愣，像听了笑话似的，大笑道，“你还？你拿啥还？你家那三亩坡地，打的粮够自己吃就不错了。还三百块？做梦呢？”
“那打个赌。”
陈卫东往前迈了一步。他光着脚站在地上，虽然比穿着鞋的陈卫民矮了半头，但那股气势却让陈卫民往后缩了缩。
“麦收前，我把账还清。要是还不上，我家自留地归你。”
“卫东！”陈有福腾地站起来，“你疯了？”
陈卫东没回头，“爹，你信我一次。”
他又看向陈卫民，“要是我还上了，你以后见了我绕着走。我家的事，你少掺和。”
陈卫民眼珠子转了转，跟刘桂兰对视一眼。
刘桂兰小声说，“他那破地......”
陈卫民一咬牙，恶狠狠道，“行！我跟你赌！麦收前，六月一号之前，三百块，一分不能少。到时候你要是拿不出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扭头就走，刘桂兰赶紧跟上，走到门口又回头啐了一口，“哼，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门被摔得咣当响。
外人走后，屋里也安静下来。
陈有福一**坐回灶台根儿，烟袋杆子指着陈卫东，手直哆嗦，喃喃道，“你......你让我说你啥好？那三百块是那么好挣的？咱家这光景，一年也攒不下五十......”
“爹，”陈卫东蹲下来，平视着他，“咱家地里种的啥？”
陈有福被问愣了，皱眉道，“麦子啊，还能种啥？”
“啥麦子？”
“就......就麦子呗，老辈子传下来的。”
陈卫东叹了口气。
他刚才出去那几步，已经看清了外头的山。那山形，那坡度，那朝向——他上辈子跑遍了全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太行山区。
十年九旱，种常规小麦，产量低得吓人。但要是种对了东西，这儿的土，这儿的日照，是金不换的。
“哥......”翠儿走到他身边，拽他袖子，小声道，“哥，要不我去吧，别让咱爹咱妈着急。”
陈卫东扭头看她。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却使劲儿忍着泪，挤出个笑，“刘老板那，说是管吃管住，也不一定......”
“翠儿。”陈卫东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柔声道，“你明天照常上学。哥跟你说，咱家不光能还上账，往后还能供你念高中，念大学。你信不信？”
翠儿愣愣地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特别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哥眼里总有一股子憋闷，落榜之后更明显，跟谁说话都低着头。可现在，他眼睛亮得吓人，好像里头有东西一样，她虽然看不懂，但却让她莫名地踏实。
“我信。”她小声说。
陈卫东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外头是山。光秃秃的山，坡上稀稀拉拉几块地，麦苗刚返青，黄不拉几的，跟癞痢头似的。天灰蒙蒙的，刮着风，冷得钻骨头。
这就是1986年，一个穷得掉渣的年代。
可他胸口却涌上一股热流。
上辈子，他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一步一步，用了四十年。这辈子，他提前四十年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三月十七。离春旱还有两个月。但对他来说，时间够用了。
他转身回屋，从灶台旁边的破筐里翻出半截铅笔头，又找了一张糊墙剩下的旧报纸，在灶台上摊开。
“爹，咱家那三亩地，你给画个大概的图。”
陈有福愣愣地看着儿子。
儿子蹲在灶台边，拿着铅笔头，在报纸上划拉。那架势，那眼神，哪像他那个闷葫芦儿子？
外头的风还在刮，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可陈有福看着儿子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踏实了一点。
这时候的陈卫东不知道，他画的第一张图，日后会挂在中国农业博物馆的展墙上。
但此刻，陈卫东只想着一件事——
怎么用脑子里的东西，赚到那三百块钱，去拯救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