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下乡当村医，你医活全县

沉香和碘酒------------------------------------------。，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枕巾洗到泛白，看花色是部队上的那种。，上面摞着几叠文件和几本翻旧了的医学教材，文件最上头压着一个搪瓷茶缸，杯身印着*****五个红字，漆掉了大半。，最上面那个拉开一条缝，能看见里头搁着几支笔和一些折好的纸。，椅背上搭着一条干毛巾。，暖水瓶的软木塞用绳子拴在手柄上，防止丢了。，但看得出来只有一个人住。，茶缸是一只，筷子是一双。，然后走进去，把药箱放在写字台上。，身后传来脚步声。"被子今天早上换过了，热水瓶里的水是下午烧的，不知道还烫不烫。"，没进来。，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门框上那道掉漆的缝。"你先洗把脸歇一歇，食堂已经关了，灶上给你热了碗面。""你吃了吗？"
"吃过了。"
"面在哪儿？"
"灶房，出门右拐第二间。"
"好。"
周牧原退后一步，像是要走，又停住了。
"那个……"
"嗯？"
他嘴唇动了动，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卫生所大门的，明天白天我带你去所里转一圈。"
"行。"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江知意听了几秒钟，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帆布包里的东西不多，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双布鞋，一袋洗漱用品，一块旧手绢包着的几张全国粮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爷爷在世时最后写给她的，钢笔字，写在一张处方笺的背面，叠成了很小一方。
她的指腹在处方笺的纸面上摩了一下，那种粗糙的、带着油墨底纹的触感，她太熟了。
她没有打开，把信放进了药箱的暗格里。
然后去灶房吃了那碗面。
面是手擀的，切得粗细不均，搁了盐和猪油，碗边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蛋煎得老了一点，边缘有些焦，但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吃完面把碗筷洗了，回屋的时候经过卫生所正门。
门没关严，透过缝隙能看见一楼走廊里的情形。
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药柜靠着墙，柜门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大半都歪歪扭扭。
有几个抽屉是空的，拉出来就能看到底板上的积灰。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走廊尽头传来了动静。
"谁？"
周牧原从最里面那间诊室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沓纸。
"是我。"
"你怎么没休息？"
"睡不着，过来看看。"
"这个时间看什么，明天再说。"
"看看药房。"
周牧原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拦她。
他靠在走廊墙上，看她拉开一个又一个药柜抽屉。
江知意的手指拈起一小撮干燥的药材碎末，放到鼻尖闻了闻，又换了一个抽屉。
她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紧了。
"这批黄芪是什么时候进的？"
"上个月刚到的。"
"哪里来的？"
"县药材站统一调拨。"
"退回去吧。"
周牧原直起身。
"退？怎么退？"
"黄芪掺了黄芩须根，分量能差到三分之一。白术上面那层你用手搓一下，**腻的，泡过明矾水增重。还有这个，标签写的是川贝母，你打开看看。"
周牧原走过来，把那个写着川贝母的抽屉拉开。
里面的东西看着碎碎的，灰白色，颗粒大小不一。
"这是什么？"他问。
"光慈菇的碎片，拌了一点石膏粉。跟川贝母不沾一点边。"
周牧原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一小块凑近台灯底下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
"这种东西我六岁的时候就能分辨了。你这个药柜十八味常备药，我刚才查了九味，四味有问题，两味是假的。"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牧原把那块光慈菇碎片放回抽屉里，声音压得很低。
"药材站是县里统一管的，后面牵着的人不简单。"
"所以呢？"
"所以你到了这儿先别急，有些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动的。"
"你拿这种药给病人吃？"
这句话不重，但周牧原的脊背绷了一下。
他没回答，转身走到诊室里，打开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子，从最下面一层搬出一个纸箱。
纸箱里码着十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药材，每包上面都用毛笔写着药名和日期。
"药材站的东西我从去年开始就不怎么用了。这些是我自己上山采的，加上托人从省城医药公司那边单独带回来的，量不多，只够应急。"
"所有的病人都用这些？"
"只有重症。普通的头疼脑热开点成药，我不敢开汤剂。"
"不敢开汤剂，因为不确定药材是真的。"
"对。"
江知意把最后一个抽屉推回去。
灯光昏暗，她站在那排破旧的药柜前面，手腕上的沉香珠一颗一颗地转着，转了好一会儿。
周牧原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身上还披着他那件旧外套，袖口空出来一大截，整个人被罩在里头，显得很小。
但她转过来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头一点犹豫也没有。
"药材的事交给我。"
"你一个人？"
"先把手里这些假货理出清单来，能退的退，不能退的封存，拍照留底。你那本牛皮纸包的应急储备暂时不动，等我明天看完周边的山，再想办法。"
周牧原看了她好一会儿。
走廊里那只老灯泡嗡嗡地响着，电压不稳，灯光一闪一闪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你写报告给上面，说你需要一个副所长。"
"我写那个报告的时候没想过会是你来。"
"但是我来了。"
江知意拉了拉外套的领子，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面煮得不错，鸡蛋老了点，下次小火，数四十个数就捞。"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铁门在身后嘎吱一声合上。
周牧原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把药柜的钥匙。
一楼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药柜角落里一台旧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握紧，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伸手去关走廊里那盏一闪一闪的灯。
手碰到开关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碗面是他下午四点钟就开始揉的面团，荷包蛋煎了两次，第一次煎焦了倒掉，换了一个重新来。
她说下次。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站了几秒钟，然后朝反方向走，回了自己在值班室的那张折叠床。
明天的晨会上得跟所里的人正式介绍她，他想了想措辞，翻了个身，没想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