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草山上的红围巾
眼睛一寸一寸扫过去。
风吹得草尖乱晃，很容易看花眼。
她找得很慢。
第一根虫草，是在一块灰石头旁边发现的。
细细一根，露出小半截。
她用小铲子从旁边轻轻挖下去，不能伤到虫体，也不能把草皮挖得太乱。
挖出来后，她捧在掌心看了看。
完整。
品相不错。
她把虫草放进布袋里的小铁盒。
铁盒里铺了一层干净布。
放好第一根，她心里才稍稍安定一点。
一根。
今天有了开头。
2
到中午时，央金挖了二十七根。
不算多。
但也不差。
太阳升高后，山坡上的雪水开始化。
泥土湿冷，膝盖跪久了，裤子前面一片潮。
她找了一块背风的石头坐下，打开布包。
里面是早上带的糌粑、半块风干肉，还有一个小水壶。
她没舍得吃肉。
肉要留到下午，实在没力气的时候再吃。
她把糌粑捏成团，小口小口吃。
吃的时候，她看见远处的达珍也坐下了。
达珍今天穿了件旧蓝袄。
头发用黑布包着。
她家两个儿子，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
男人常年在外修路，钱寄得不稳定。
达珍每年虫草季最拼。
央金有一次劝她别爬太高。
她说：
「低处人都找完了。」
「高处才有钱。」
这句话听着难听。
可是真话。
穷人有时候不是不怕死。
是离钱近的地方，常常也离危险近。
央金吃完糌粑，正准备继续找，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山上信号不好，消息转半天才出来。
是卓嘎发来的。
阿妈，你今天上山了吗？
央金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软下来。
她打字慢，一笔一画回：
上了。你上课好好听。
过了一会儿，卓嘎回：
老师说下周要交资料费，三百六。
央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三百六。
说多不多。
可对她家来说，每一个数字都能落到一根虫草上。
她看了看铁盒里的二十七根。
如果价格好，今天这些也许够。
如果价格不好，还差一点。
她回：
知道了。阿妈想办法。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怀里，继续低头找。
下午风变大了。
山坡上喊声会被风扯散。
几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开。
央金找得太专注，等她抬头时，已经看不见桑姆和曲珍。
只能看见达珍在坡下，白玛在更远一点的沟边。
她本想喊一声，让大家靠近点。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一根露头很好的虫草。
就在一簇草根旁。
她俯下身去挖。
小铲子刚入土，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那声音又尖又短。
不像被石头绊倒。
也不像看见蛇。
央金手里的小铲子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
坡下，白玛正在拼命往后退。
她对面十几米外，有一团黑褐色的影子从沟里爬上来。
央金的脑子嗡的一声。
熊。
真的是熊。
那一瞬间，整个山坡像被风抽空了声音。
她听不见草响。
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只看见那头熊慢慢抬起头，朝白玛的方向闻了闻。
白玛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她背上的布袋歪着。
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馍。
熊闻到的，大概就是那个。
央金想喊：
不要跑。
不要动。
可她嗓子像被冻住。
喊不出来。
达珍离白玛最近。
她反应最快，压低声音喊：
「把吃的扔远点！慢慢退！」
白玛已经吓傻了。
她手一松，馍掉在脚边。
熊往前走了两步。
白玛终于崩溃，转身就跑。
「别跑！」
达珍的声音被风撕碎。
熊动了。
它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地扑过来。
它只是突然加快了速度。
可那速度已经足够让人绝望。
白玛跑了几步，被草皮绊倒，整个人滚下坡。
熊没有立刻追她。
它低头闻了闻地上的馍。
达珍趁这个空档冲过去，想把白玛拉起来。
央金也往下跑。
她跑得太急，膝盖被石头磕了一下，疼得眼前一黑。
可她不敢停。
白玛已经哭得没声。
达珍抓住她的胳膊，喊：
「起来！起来！」
熊吃掉馍后，又抬头看向她们。
这一次，它离得更近。
央金终于喊出来：
「达珍，往石头后面走！」
坡下有几块大石头。
风吹得草尖乱晃，很容易看花眼。
她找得很慢。
第一根虫草，是在一块灰石头旁边发现的。
细细一根，露出小半截。
她用小铲子从旁边轻轻挖下去，不能伤到虫体，也不能把草皮挖得太乱。
挖出来后，她捧在掌心看了看。
完整。
品相不错。
她把虫草放进布袋里的小铁盒。
铁盒里铺了一层干净布。
放好第一根，她心里才稍稍安定一点。
一根。
今天有了开头。
2
到中午时，央金挖了二十七根。
不算多。
但也不差。
太阳升高后，山坡上的雪水开始化。
泥土湿冷，膝盖跪久了，裤子前面一片潮。
她找了一块背风的石头坐下，打开布包。
里面是早上带的糌粑、半块风干肉，还有一个小水壶。
她没舍得吃肉。
肉要留到下午，实在没力气的时候再吃。
她把糌粑捏成团，小口小口吃。
吃的时候，她看见远处的达珍也坐下了。
达珍今天穿了件旧蓝袄。
头发用黑布包着。
她家两个儿子，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
男人常年在外修路，钱寄得不稳定。
达珍每年虫草季最拼。
央金有一次劝她别爬太高。
她说：
「低处人都找完了。」
「高处才有钱。」
这句话听着难听。
可是真话。
穷人有时候不是不怕死。
是离钱近的地方，常常也离危险近。
央金吃完糌粑，正准备继续找，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山上信号不好，消息转半天才出来。
是卓嘎发来的。
阿妈，你今天上山了吗？
央金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软下来。
她打字慢，一笔一画回：
上了。你上课好好听。
过了一会儿，卓嘎回：
老师说下周要交资料费，三百六。
央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三百六。
说多不多。
可对她家来说，每一个数字都能落到一根虫草上。
她看了看铁盒里的二十七根。
如果价格好，今天这些也许够。
如果价格不好，还差一点。
她回：
知道了。阿妈想办法。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怀里，继续低头找。
下午风变大了。
山坡上喊声会被风扯散。
几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开。
央金找得太专注，等她抬头时，已经看不见桑姆和曲珍。
只能看见达珍在坡下，白玛在更远一点的沟边。
她本想喊一声，让大家靠近点。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一根露头很好的虫草。
就在一簇草根旁。
她俯下身去挖。
小铲子刚入土，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那声音又尖又短。
不像被石头绊倒。
也不像看见蛇。
央金手里的小铲子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
坡下，白玛正在拼命往后退。
她对面十几米外，有一团黑褐色的影子从沟里爬上来。
央金的脑子嗡的一声。
熊。
真的是熊。
那一瞬间，整个山坡像被风抽空了声音。
她听不见草响。
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只看见那头熊慢慢抬起头，朝白玛的方向闻了闻。
白玛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她背上的布袋歪着。
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馍。
熊闻到的，大概就是那个。
央金想喊：
不要跑。
不要动。
可她嗓子像被冻住。
喊不出来。
达珍离白玛最近。
她反应最快，压低声音喊：
「把吃的扔远点！慢慢退！」
白玛已经吓傻了。
她手一松，馍掉在脚边。
熊往前走了两步。
白玛终于崩溃，转身就跑。
「别跑！」
达珍的声音被风撕碎。
熊动了。
它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地扑过来。
它只是突然加快了速度。
可那速度已经足够让人绝望。
白玛跑了几步，被草皮绊倒，整个人滚下坡。
熊没有立刻追她。
它低头闻了闻地上的馍。
达珍趁这个空档冲过去，想把白玛拉起来。
央金也往下跑。
她跑得太急，膝盖被石头磕了一下，疼得眼前一黑。
可她不敢停。
白玛已经哭得没声。
达珍抓住她的胳膊，喊：
「起来！起来！」
熊吃掉馍后，又抬头看向她们。
这一次，它离得更近。
央金终于喊出来：
「达珍，往石头后面走！」
坡下有几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