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员当天，全球AI崩了
被优化的人------------------------------------------，陆辰正在用钥匙戳一根快干的中性笔芯。，字号比普通推送大两号——公司内部的"重要通知"格式。他瞥了一眼，放下笔，把那根笔芯扔进垃圾桶，然后才把窗口点开。＞ 尊敬的陆辰先生：＞ 感谢您在数码桥科技有限公司任职期间的辛勤付出。因公司业务持续优化升级，您所在岗位（基础设施维护员·AI辅助岗，工号CC-2294）相关职能已完成智能化升级，人工维护需求归零。经综合评估，决定对该岗位予以撤销。＞ 本次优化涉及人员均享有N+1补偿方案，详见附件《离职补偿说明》。＞ 生效日期：即日起。＞ 祝您前程似锦。＞ ——数码桥科技 HR管理系统:07。"即日起"看了六秒。，三年没变过，他见过两个同事拿到过同款。现在轮到他了。，开始打包桌上的东西。——一个白色搪瓷马克杯（杯口有个缺口，是他去年磕的），一根备用的U**-C线，还有他工位右下角那台旧款笔记本。那台机器买于2033年，铰链有点松，盖不严实，贴纸已经全部刮掉了，只剩边角几块胶印。他把笔记本从抽屉里取出来，顿了一下，手掌贴在盖子上压了压——铰链发出熟悉的微弱嘎吱声。，后颈正对着他。，眼神放空，眼白里有***——大概也是昨晚熬的夜。
走廊尽头的打印机在印着什么，出纸声一张一张，隔着整个大厅也听得见，均匀得像钟摆。
陆辰把三样东西装进帆布包，提起来，往人事部走。
……
离职手续办在一楼靠墙的小会议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人事专员叫小陈，大概二十四五岁，扎着马尾，全程眼神没有和他对上超过两秒。她把离职协议推过来，指着需要签字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陆辰拿起笔签了，没看内容，反正看过两遍了，和模板一字不差。
签到第三个地方的时候，走廊外面突然有人跑过去，拖鞋打地板，脚步声急。然后又是第二个人。再然后是什么东西倒了，玻璃的清脆碎裂声，没人去捡，安静下来。
小陈往走廊瞄了一眼，表情变了一下，很快调回来，对他点点头："好的，陆先生，这边结束了。补偿款三个工作日内到账，档案材料快递到您的档案存放地址。"
他把笔放回桌上，提起帆布包站起来。这时走廊里有**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是那种临时出事的调子，像是绷紧了喉咙的那一种。
公司内网的屏幕开始在他身边依次亮起——每隔几秒，他经过的每一台终端就多出一行字："系统异常，正在重新连接……"
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大门方向走。
……
2041年3月的东海市，街上的噪声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安静了很多，但不是那种好的安静。自动驾驶取代了发动机轰鸣，外卖无人机取代了电动车喇叭，城市这几年把那种嘈杂的、烟火气的声响一层一层抽走，换成一种更平滑、更持续、更像白噪音的**运转声。
陆辰推开大楼玻璃门，走进这种声音里。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那种平滑的**运转声，不见了。
外面的城市突然哑掉了一半。
马路正中间，两辆自动驾驶轿车停在十字路口两侧，一辆车头朝东，一辆车头朝南，彼此等着对方的通行信号，谁也没有信号可等。车里看不到有人。交通灯是灭的，所有方向全灭，就那么立在路口，像四根黑色的柱子。春风从路口穿过来，带着一点灰尘的气味，卷起地面的枯叶，在两辆车中间绕了一圈，往北飘走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三架外卖无人机在路口正上方慢慢画圈，螺旋形的航路越来越乱，其中一架已经飞出了配送协议的范围，正在用左侧旋翼蹭一根悬挂在楼间的外装光纤——嗡嗡声在安静的街上显得很突兀。两秒后，那架无人机偏了一下，侧翼打到电线杆的钢架，旋翼叶片发出短促的破碎声，机子歪着头慢慢往下坠，货舱门开了，一只午餐盒从空中砸下来，盖**开，落地时醋溜白菜撒了一地，酸味和热气一起散出来。
马路对面的ATM亭里，四台机子全是黑屏。三个人站在机子前面，其中一个还在用手掌拍那块黑屏的玻璃，哐哐的，拍了三下，停了，没有动静，又拍了两下。
陆辰站在大楼门口，把这些都看了大概十秒钟。
他的手机震了，屏幕亮了，推送通知的字号是平时的一点五倍——那种留给"重大紧急"信息的格式：
“紧急全球AI系统出现大规模异常，原因不明，涉及交通、金融、医疗等多领域，相关部门正在紧急处置，公众请保持冷静——”
他把屏幕拉暗，揣进裤兜，继续走。
……
离公司两条街之外，平民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一辆智能助行轮椅程序失控，在原地打转，左右左右，每一圈半径不同，每次转向之前都有一个短促的急刹，轮胎在沥青路面上蹭出嗤嗤的声响，然后再换方向。坐在里面的老人已经抓着扶手把手攥白了——六七十岁，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外套，眼睛睁得很大，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轮椅马达的嗡嗡声压住，听不清。旁边站着个女孩，二十来岁，一直伸手想够到轮椅的扶手，够不到，每次她的手将要碰到的时候轮椅又歪向另一侧。
路过的三个人转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停下来。
陆辰走过去，蹲下来，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侧兜，取出那台旧笔记本。打开，合页嘎吱一声，屏幕亮起来，他的右手已经在键盘上敲了。
虫子的本地端在**常驻着，他打开它，用蓝牙扫了一下周围——轮椅的协议号出来了，EC-Assist v2.3，东海市这类助行设备统一的蓝牙控制协议，他不需要查文档。他打开输入框，用右手敲了三行：
```
CTRL_OVERRIDE=TRUE
MOTOR_CMD: STOP_ALL
RESUME_CTRL: MANUAL
```
他按回车。
轮椅嗡了一下，停了。
老人往椅背里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气，手还攥着扶手，骨节还没松开。
那个女孩蹲下来抱着轮椅侧面，哭了，"爷爷，爷爷，没事了——"
陆辰已经把笔记本合上了。
"没事了。"他说，提起帆布包，继续往前走。
女孩回头，眼泪还在脸上，喊了一声"谢谢你"。
他走了两步，在心里数了数——帆布包、笔记本、马克杯——都在，没落下什么。
……
出租屋在平民路北段，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灯是感应的，今天不工作了。他摸黑上了六层楼，鞋底踩着水泥台阶的回声，一步一步往上传，到**层的时候有人的门缝里透出一道黄光，隐约有收音机的声音，是那种信号不稳的沙沙底噪，播报员的声音在里面断续地说着什么，只能听清"……情况不明……暂时……保持冷静……"。他经过，没有停，继续往上。
钥匙孔是手动的，没受影响。
下午的光从西窗斜进来，橙**，落在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地上几叠装着旧设备的纸箱上。书架上那十几本书的书脊在光里泛着旧纸的暗黄。他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台旧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没有打开它。
屋子里安静，外面不安静。窗户关着，但五楼有人在朝街上喊什么，底楼的防盗铁闸在重复地开和关，楼下传来自动驾驶失联之后系统触发的长鸣。
他在椅子上坐着，看着笔记本的盖子。
窗外那种机械音又响了一声，然后消失了。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周彦。
他和周彦不算朋友，也不算不认识，同一层楼的同事，技术文档组的，偶尔一起去楼下买饭，仅此而已。好像也是今天被裁的，反正他的工位今天早上已经空了。
他接了。
"陆辰。"周彦的声音很低。"你还会手写代码，对吧？"
陆辰没有回答，等他继续说。
"我是说，不用AI的那种，你自己写……"
"有事说事。"
周彦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说出来，像是憋了很久了："我们公司……数码桥这边，供电调度的AI系统崩了，整个园区全断电了。备用发电机进了，但备用电源只能撑四个小时，调度程序自己恢复不了，没有人看得懂那套代码……"
陆辰没有说话。
"方岳让我打给你的。"周彦说，"他……他说，问你能不能来看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边也安静了两秒。
桌上那份离职协议还没收起来，就放在笔记本旁边，最后一页翻着，他在三个签字处留下的名字还有点墨光，没干透。
方岳。签字裁掉他的人，让周彦来问他，今天，裁掉他的当天。
陆辰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
墨迹是他自己写的，三个签名，字迹和他平时一样，细、稳、每笔落点精准——他从来不抖，哪怕再累也不抖，这是他唯一得意的一件事。
"几楼？"他说。
走廊尽头的打印机在印着什么，出纸声一张一张，隔着整个大厅也听得见，均匀得像钟摆。
陆辰把三样东西装进帆布包，提起来，往人事部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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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拿起笔签了，没看内容，反正看过两遍了，和模板一字不差。
签到第三个地方的时候，走廊外面突然有人跑过去，拖鞋打地板，脚步声急。然后又是第二个人。再然后是什么东西倒了，玻璃的清脆碎裂声，没人去捡，安静下来。
小陈往走廊瞄了一眼，表情变了一下，很快调回来，对他点点头："好的，陆先生，这边结束了。补偿款三个工作日内到账，档案材料快递到您的档案存放地址。"
他把笔放回桌上，提起帆布包站起来。这时走廊里有**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是那种临时出事的调子，像是绷紧了喉咙的那一种。
公司内网的屏幕开始在他身边依次亮起——每隔几秒，他经过的每一台终端就多出一行字："系统异常，正在重新连接……"
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大门方向走。
……
2041年3月的东海市，街上的噪声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安静了很多，但不是那种好的安静。自动驾驶取代了发动机轰鸣，外卖无人机取代了电动车喇叭，城市这几年把那种嘈杂的、烟火气的声响一层一层抽走，换成一种更平滑、更持续、更像白噪音的**运转声。
陆辰推开大楼玻璃门，走进这种声音里。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那种平滑的**运转声，不见了。
外面的城市突然哑掉了一半。
马路正中间，两辆自动驾驶轿车停在十字路口两侧，一辆车头朝东，一辆车头朝南，彼此等着对方的通行信号，谁也没有信号可等。车里看不到有人。交通灯是灭的，所有方向全灭，就那么立在路口，像四根黑色的柱子。春风从路口穿过来，带着一点灰尘的气味，卷起地面的枯叶，在两辆车中间绕了一圈，往北飘走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三架外卖无人机在路口正上方慢慢画圈，螺旋形的航路越来越乱，其中一架已经飞出了配送协议的范围，正在用左侧旋翼蹭一根悬挂在楼间的外装光纤——嗡嗡声在安静的街上显得很突兀。两秒后，那架无人机偏了一下，侧翼打到电线杆的钢架，旋翼叶片发出短促的破碎声，机子歪着头慢慢往下坠，货舱门开了，一只午餐盒从空中砸下来，盖**开，落地时醋溜白菜撒了一地，酸味和热气一起散出来。
马路对面的ATM亭里，四台机子全是黑屏。三个人站在机子前面，其中一个还在用手掌拍那块黑屏的玻璃，哐哐的，拍了三下，停了，没有动静，又拍了两下。
陆辰站在大楼门口，把这些都看了大概十秒钟。
他的手机震了，屏幕亮了，推送通知的字号是平时的一点五倍——那种留给"重大紧急"信息的格式：
“紧急全球AI系统出现大规模异常，原因不明，涉及交通、金融、医疗等多领域，相关部门正在紧急处置，公众请保持冷静——”
他把屏幕拉暗，揣进裤兜，继续走。
……
离公司两条街之外，平民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一辆智能助行轮椅程序失控，在原地打转，左右左右，每一圈半径不同，每次转向之前都有一个短促的急刹，轮胎在沥青路面上蹭出嗤嗤的声响，然后再换方向。坐在里面的老人已经抓着扶手把手攥白了——六七十岁，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外套，眼睛睁得很大，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轮椅马达的嗡嗡声压住，听不清。旁边站着个女孩，二十来岁，一直伸手想够到轮椅的扶手，够不到，每次她的手将要碰到的时候轮椅又歪向另一侧。
路过的三个人转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停下来。
陆辰走过去，蹲下来，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侧兜，取出那台旧笔记本。打开，合页嘎吱一声，屏幕亮起来，他的右手已经在键盘上敲了。
虫子的本地端在**常驻着，他打开它，用蓝牙扫了一下周围——轮椅的协议号出来了，EC-Assist v2.3，东海市这类助行设备统一的蓝牙控制协议，他不需要查文档。他打开输入框，用右手敲了三行：
```
CTRL_OVERRIDE=TRUE
MOTOR_CMD: STOP_ALL
RESUME_CTRL: MANUAL
```
他按回车。
轮椅嗡了一下，停了。
老人往椅背里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气，手还攥着扶手，骨节还没松开。
那个女孩蹲下来抱着轮椅侧面，哭了，"爷爷，爷爷，没事了——"
陆辰已经把笔记本合上了。
"没事了。"他说，提起帆布包，继续往前走。
女孩回头，眼泪还在脸上，喊了一声"谢谢你"。
他走了两步，在心里数了数——帆布包、笔记本、马克杯——都在，没落下什么。
……
出租屋在平民路北段，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灯是感应的，今天不工作了。他摸黑上了六层楼，鞋底踩着水泥台阶的回声，一步一步往上传，到**层的时候有人的门缝里透出一道黄光，隐约有收音机的声音，是那种信号不稳的沙沙底噪，播报员的声音在里面断续地说着什么，只能听清"……情况不明……暂时……保持冷静……"。他经过，没有停，继续往上。
钥匙孔是手动的，没受影响。
下午的光从西窗斜进来，橙**，落在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地上几叠装着旧设备的纸箱上。书架上那十几本书的书脊在光里泛着旧纸的暗黄。他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台旧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没有打开它。
屋子里安静，外面不安静。窗户关着，但五楼有人在朝街上喊什么，底楼的防盗铁闸在重复地开和关，楼下传来自动驾驶失联之后系统触发的长鸣。
他在椅子上坐着，看着笔记本的盖子。
窗外那种机械音又响了一声，然后消失了。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周彦。
他和周彦不算朋友，也不算不认识，同一层楼的同事，技术文档组的，偶尔一起去楼下买饭，仅此而已。好像也是今天被裁的，反正他的工位今天早上已经空了。
他接了。
"陆辰。"周彦的声音很低。"你还会手写代码，对吧？"
陆辰没有回答，等他继续说。
"我是说，不用AI的那种，你自己写……"
"有事说事。"
周彦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说出来，像是憋了很久了："我们公司……数码桥这边，供电调度的AI系统崩了，整个园区全断电了。备用发电机进了，但备用电源只能撑四个小时，调度程序自己恢复不了，没有人看得懂那套代码……"
陆辰没有说话。
"方岳让我打给你的。"周彦说，"他……他说，问你能不能来看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边也安静了两秒。
桌上那份离职协议还没收起来，就放在笔记本旁边，最后一页翻着，他在三个签字处留下的名字还有点墨光，没干透。
方岳。签字裁掉他的人，让周彦来问他，今天，裁掉他的当天。
陆辰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
墨迹是他自己写的，三个签名，字迹和他平时一样，细、稳、每笔落点精准——他从来不抖，哪怕再累也不抖，这是他唯一得意的一件事。
"几楼？"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