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琉璃半生泪
他握着她满是裂口的手,用金疮药细细涂抹,每一道伤口都吹了又吹,像她从前替他上药时那样。
即使下人来报,说昭宁在找他。
他也没去。
他替沈慕慈挽发、系袜,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可她依旧毫无反应,好似失了魂魄的木偶。
顾宴更加不安了。
他把帧儿安置在隔壁。
帧儿的哭声传到沈慕慈耳边,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想过去。
顾宴喉结滚动,“好好用膳,伤好了,就让你看帧儿。”
她乖顺的坐下,一口口吃完了饭菜。
顾宴松了一口气,以为她好了。
“明日便是太后生辰宴,等宴会结束我会和昭宁说明真相,届时她选择进府为平妻还是离开,我都尊重她的选择,你还是将军夫人。”
他说理所应当,好似在施舍她。
沈慕慈握着勺子的手收紧,眼中尽是嘲讽。
她没有说话,而是回到床上,闭目歇息。
翌日一早。
丫鬟为沈慕慈穿上将军夫人服制,顾宴看着那丫鬟,“你的陪嫁丫鬟呢?”
沈慕慈指尖一颤,没有说话。
他也不在意,“我先去接昭宁,宫门口汇合。”
不等沈慕慈回答,他脚步轻快离开。
沈慕慈没有在宫门口等她们,径直进了宫,找到皇上。
“陛下,臣女来取和离的圣旨。”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流光,同情开口,“节哀。”
接过太监手中的圣旨,沈慕慈深吸一口气,行礼退下。
她在席间坐下,圣旨就放在身侧,姗姗来迟地顾宴却好似没看见。
席间众人纷纷侧目,一些年轻官员和闺秀同赵昭宁眼神交换。
顾宴疑惑,“昭宁,你认识她们?”
赵昭宁摇头,“可能她们看我合眼缘吧。”
顾宴又信了。
沈慕慈一直沉默着,哪怕顾宴同她说话,她也毫无回应,只静静等着宴会结束。
她的异常顾宴早已注意到,屡屡看向她,在她上前为太后斟酒祝寿时更是扶住她有些不稳的手。
在她耳边低语,“注意些,别撒到太后身上。”
沈慕慈推开他,完成祝酒。
顾宴松一口气,可下一秒,赵昭宁竟然上前,为太后祝酒。
她把金樽举过头顶,太后来接时,金樽中的液体尽数泼在了太后身上。
猩红的血洇开在明**的锦缎上,众人惊呼。
寿宴之上见血,是最大的凶兆,意味着折寿、血光之灾。
太后看清面前女人的脸,眸中都是惊愕,正要强压下怒气,为赵昭宁开脱,却见赵昭宁猛地跪下。
她怀中的盒子滚落,露出一张画。
画上是一只折颈的白鹤。
她哭着说:“太后恕罪!这酒、这酒是将军夫人给民女的,她还让民女替她献上一件贺礼!民女不知里面是什么,只是奉命行事......求太后饶命!”
她磕头如捣蒜,惶恐得像个被利用的无辜者。
太后瞬间明了,昭宁要除去沈慕慈。
太后看向瞪大眼睛无辜的沈慕慈,心中暗叹,随后冷声:“沈慕慈!你好大的胆子!”
“太后,臣女的贺礼还未......”
沈慕慈慌忙伸手去摸身侧的锦盒,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衣料。
顾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先认下,我会保你。”
“昭宁是一介草民,她担不起这个罪,她只是太生气了,才诬陷于你,可她不能受罚,否则真的会死。”
“帧儿还在府中,先委屈你,回头我再想办法。”
又是帧儿,又威胁她。
沈慕慈心如刀绞。
若盖上这罪名,她必死无疑。
她明明都要离开了。
她张口,“臣女没......”
话未说完,太后怒喝,“把沈慕慈拖下去,杖毙!”
侍卫就像一直等在一旁,太后话音刚落,全都冲她而来,捂着她的嘴,拖着她往殿外去。
沈慕慈终于明白。
太后,是故意的。
她父亲死了,所有兵权都上交了,相府于皇帝再无作用。
她还碍了赵昭宁的眼,她得死。
沈慕慈的心碎成了渣滓。
就连顾宴,也帮着赵昭宁。
气急攻心,她一口血喷出,刑杖也同时砸下。
她再度晕死过去。
意识的最后一刻,是顾宴大声喊着,“臣有罪,太后息怒......”
再多的,她听不见了。
唯有刑杖不断砸在她身上。
她以为她死了。
可她还是醒了。
太后身边的嬷嬷把她丢上马车,“太后仁慈,念及你侍奉她的旧情,留你一条命,这辈子都不要再回京城,滚得远远地,别碍公主和驸马爷的眼。”
原来,不是顾宴救了她。
沈慕慈想要说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她昏昏沉沉看见婢女抱着一大包东西上马车,又看见马车穿过城门。
终于,离开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