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最后一口茶
一翻的，像弹琴似的，叶片纷纷落进挂在胸前的竹篓里。露水打湿了他的手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爷爷蹲在旁边看，问："你怎么知道哪片叶子该采、哪片不该采？"
老周头也不抬："看颜色。嫩绿的要，深绿的不要。看大小。一芽一叶的要，一芽三叶的不要。看位置。顶上的要，底下的不要。"
"这么讲究？"
"不讲究能出好茶？"老周直起腰来，把手里的茶叶举到爷爷面前。那片茶叶嫩绿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像一颗小小的绿宝石。"你看，这叶子还没完全展开，卷曲着，像个小拳头。这叫一芽一叶初展，是最好的。等它展开了两片叶子，就差一截了。差一截就是差一截，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天采了一上午，采了满满一竹篓。下午老周就开始炒茶了。他把茶叶倒在一口大铁锅里，锅底下烧着硬柴火，火不大不小，刚好让锅底微微发烫。他双手伸进锅里，把茶叶翻来覆去地**——那锅的温度我爷爷摸了一下，烫得直甩手，可老周的手跟铁做的一样，一点都不怕烫。
"这叫杀青，"老周一边揉一边说，"把茶叶里的酶给**了，它就不会继续氧化了，颜色和味道就定住了。火候最重要——火大了糊了，火小了没杀透，泡出来有一股青草气。"
杀完了青，还要揉捻——把茶叶搓成一条一条的。然后是烘干——把揉好的茶叶摊在竹匾上，放在炭火上慢慢烘。整个过程从下午一直干到深夜，老周中间只吃了两个冷馒头、喝了几碗茶。
最后弄出来一小包茶叶，用牛皮纸包好，搁在手心里颠了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年这茶不错。"他说。
他当场泡了一壶给爷爷喝。那茶汤色清亮，黄中带绿，一入口就是一股浓烈的苦——但那个苦是有层次的，先是舌尖上的苦，然后是舌根上的苦，最后是整个口腔里弥漫开来的苦。然后苦味退潮了，甜来了。那个甜是从嗓子眼儿底下涌上来的，带着一股子花香和草香，像整个春天都浓缩在这一口茶里了。
爷爷说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一口茶，就是那一口。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就是一个老茶农在谷雨那天凌晨爬
爷爷蹲在旁边看，问："你怎么知道哪片叶子该采、哪片不该采？"
老周头也不抬："看颜色。嫩绿的要，深绿的不要。看大小。一芽一叶的要，一芽三叶的不要。看位置。顶上的要，底下的不要。"
"这么讲究？"
"不讲究能出好茶？"老周直起腰来，把手里的茶叶举到爷爷面前。那片茶叶嫩绿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像一颗小小的绿宝石。"你看，这叶子还没完全展开，卷曲着，像个小拳头。这叫一芽一叶初展，是最好的。等它展开了两片叶子，就差一截了。差一截就是差一截，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天采了一上午，采了满满一竹篓。下午老周就开始炒茶了。他把茶叶倒在一口大铁锅里，锅底下烧着硬柴火，火不大不小，刚好让锅底微微发烫。他双手伸进锅里，把茶叶翻来覆去地**——那锅的温度我爷爷摸了一下，烫得直甩手，可老周的手跟铁做的一样，一点都不怕烫。
"这叫杀青，"老周一边揉一边说，"把茶叶里的酶给**了，它就不会继续氧化了，颜色和味道就定住了。火候最重要——火大了糊了，火小了没杀透，泡出来有一股青草气。"
杀完了青，还要揉捻——把茶叶搓成一条一条的。然后是烘干——把揉好的茶叶摊在竹匾上，放在炭火上慢慢烘。整个过程从下午一直干到深夜，老周中间只吃了两个冷馒头、喝了几碗茶。
最后弄出来一小包茶叶，用牛皮纸包好，搁在手心里颠了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年这茶不错。"他说。
他当场泡了一壶给爷爷喝。那茶汤色清亮，黄中带绿，一入口就是一股浓烈的苦——但那个苦是有层次的，先是舌尖上的苦，然后是舌根上的苦，最后是整个口腔里弥漫开来的苦。然后苦味退潮了，甜来了。那个甜是从嗓子眼儿底下涌上来的，带着一股子花香和草香，像整个春天都浓缩在这一口茶里了。
爷爷说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一口茶，就是那一口。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就是一个老茶农在谷雨那天凌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