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筏子

来源:fanqie 作者:杨三的十个西红柿 时间:2026-04-19 12:04 阅读: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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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缎藏锋------------------------------------------,我一直心神不宁。,总梦见煤窑的黑尘、赵把头那张横肉脸,还有顾砚秋那句“给**递刀子”。白天撑筏,眼睛不自觉就往河两岸的坡坎、哨卡上瞟——以前只觉得那是寻常风景,现在看,处处都像藏着刀。,给念儿买了泥老虎。小丫头高兴得直蹦,苏晚荷却没怎么笑,只是轻声说:“以后别乱花钱,留着防身。”,我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世道,防身?真要是**打过来,几块大洋顶个屁用。,我刚把筏子停在中山桥下游的浅滩歇脚,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扬起尘土开过来。那时候兰州城里汽车不多,能坐得起这玩意儿的,非富即贵。,下来两个人:一个穿深灰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文明杖;另一个穿短褂,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保镖。,皮鞋踩在鹅卵石上,咯吱作响。“请问,是石惊涛石师傅吗?”他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腔调。“是我。”我没起身,继续**手里的牛皮绳,“有啥事?鄙人杜锦程,做绸缎生意,刚从天津过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想雇您的筏子,走一趟水路。”:天津锦泰昌绸缎庄经理,杜锦程。纸质挺括,印着烫金字。“走哪里?溯流而上,到刘家峡一带转转。”他微笑,“听说那边风光好,想去看看。”。刘家峡?那地方水流急、峡谷窄,沿岸有兵工厂、**库,平时筏子客都不爱往那儿凑,生怕被当奸细抓。一个绸缎商去看风光?骗鬼呢。“那一段不好走,滩多浪急,得加钱。”我故意拿乔。
“钱不是问题。”杜锦程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大洋,一天。要是走得顺,再加十块。”
三十块!我撑一个月筏子也未必挣得到。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我没马上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却又凉凉的,像冬天的黄河水。
“杜老板,”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是个粗人,不懂生意经。可我知道,刘家峡不是看景的地方,那是要命的地方。你要是真想看风光,不如去五泉山。”
他身后的保镖往前迈了一步,被杜锦程抬手拦住。
“石师傅是个爽快人。”他推了推眼镜,“实不相瞒,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搞水利勘探,想托我顺路拍几张地形照片。你也知道,现在路上不太平,走水路方便些。”
水利勘探?拍照?我脑子里立刻冒出中山桥空袭那天,桥墩下那两个穿绸缎拿黑**的人。
“拍照啊……”我装作恍然大悟,“那玩意儿我会一点,不就是对着风景咔哒一下嘛。”
杜锦程笑容不变:“正是。石师傅答应了?”
我沉吟片刻,心想:与其让他找别人,不如我亲自盯着。倒要看看这姓杜的要搞什么名堂。
“行。不过丑话说前头,那段河我也不敢打包票,要是碰上急流翻了筏子,我赔不起你的命。”
“放心,生死自负。”他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卯时三刻,这里碰头。”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把藏在床底下的那把砍柴刀磨了磨,又往怀里揣了半块磨刀石——万一真动手,这玩意儿比拳头管用。
第二天天刚亮,杜锦程准时到了,还是西装革履,身后跟着那个保镖,手里多了个皮箱。
上了筏子,杜锦程坐在中间,保镖蹲在尾,我站在筏头撑杆。筏子逆流而上,刚开始还好,过了盐场堡,水流明显急了,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羊皮胎上下起伏。
杜锦程似乎并不怕,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两岸地形,不时拿出个小本子记几笔。保镖则始终绷着脸,右手一直插在怀里,八成是摸着枪。
“石师傅,”杜锦程忽然开口,“听说您是兰州最好的筏子客?”
“人家瞎吹的。黄河上比我强的多的是。”
“不必谦虚。我看您对这河道深浅、流速变化了如指掌,比许多所谓的专家强多了。”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想:这人不光会说中国话,连“了如指掌”这种词都用得顺溜,可语调总有点怪,像戏台上的念白,太标准了,反而假。
快到桑园峡时,前面出现一道急弯,河水在这里打了个旋,形成一片乱浪区。
“杜老板,”我回头喊,“前面是‘鬼见愁’,坐稳了!”
话音刚落,我故意把撑杆往左猛一用力,筏子顺势冲向一片礁石群。眼看就要撞上,我又迅速向右扳回,筏子在浪尖上剧烈一晃,差点把保镖甩下去。
杜锦程一把抓住羊皮胎上的绳索,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镇定:“好险。”
保镖则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你会不会撑?”
“说了是‘鬼见愁’嘛。”我咧嘴一笑,“要不你来试试?”
过了这一段,杜锦程重新坐稳,竟然夸了一句:“石师傅好身手。”
“混口饭吃罢了。”我用下巴点了点前方,“再往上是‘虎跳崖’,更险。杜老板还要继续吗?”
“当然。”他推推眼镜,“越险的地方,风光往往越好。”
我心里冷笑:是啊,越险的地方,兵工厂、仓库越隐蔽。
中午时分,我们在河滩上歇脚。杜锦程从皮箱里拿出罐头、饼干、洋酒,还请我一起吃。
“石师傅,辛苦了。”他递给我一瓶酒,“以后说不定还要常来往。”
我接过来,没喝,随手放在石头上:“杜老板这生意做得大啊,还带保镖。”
“世道乱,不得不防。”他咬了一口饼干,动作斯文,却不自然——像是刻意模仿某种礼仪。
休息时,他让保镖拿出相机,对着两岸山坡、河口、树林一通拍,镜头总是避开村庄和人,专拍地形地貌。有时他会指着某处问我:“那里叫什么?汛期能淹没到哪里?有没有驻军?”
我一半说实话,一半胡说八道:“哦,那儿叫野狐岭,全是坟包。驻军?没听说过,顶多有几个放羊的。”
他听了,笑笑,在小本子上记。
下午返程时,路过一处隐蔽的河汊,我瞥见岸上有穿灰军装的人影晃动,还有几辆卡车藏在树丛里。杜锦程立刻示意保镖拍照,却被我故意把筏子撑到浪大的外侧,挡住了镜头。
“哎呀,这边稳点!”我大声喊。
杜锦程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收起了相机。
快到兰州城时,太阳已经偏西。杜锦程付了钱,还额外给了我五块:“石师傅是个实在人,以后有活儿还找你。”
我捏着沉甸甸的大洋,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回到住处,我把钱往桌上一扔,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一幕幕:他对地形的痴迷、拍照的角度、不自然的举止……越想越不对劲。
晚饭后,我鬼使神差去了晚荷居。
苏晚荷正在关店门,见我来了,有些意外:“石大哥,这么晚了?”
“路过,来看看。”我靠在门框上,“这几天城里陌生人不少,你和念儿注意点。”
她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平。”我没细说杜锦程的事,怕吓着她,“晚上门闩插好,谁来也别轻易开。”
她点点头,从屋里端出一碗热粥:“喝了再走吧,加了红枣。”
我接过来,热气扑面,心里那点烦躁稍稍平复。
正喝着,巷口传来脚步声。我警觉地回头,看见一个穿长衫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是顾砚秋。
他冲我微微点头,没走过来,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知道我今天跟杜锦程出去了,他是来提醒我,也是在等我消息。
喝完粥,我起身告辞。苏晚荷送到门口,眼里满是担忧:“石大哥,你也小心。”
“放心,我命硬。”
走在夜色里,凉风吹得我清醒了几分。杜锦程、顾砚秋、桥墩下的绸缎人影……这些人像一张网,正在兰州城悄悄收紧。而我,一个撑筏子的石三儿,莫名其妙踩进了网中央。
回到家,我把今天的路线、杜锦程问的问题、拍照的位置,凭着记忆在破纸上画了个大概。虽然我不识字,但画地形、标记方位还行。
画完,我把纸折好,塞进墙缝里。
不管这姓杜的是人是鬼,我得给自己留一手。
黄河水还在窗外哗哗流淌,今夜,注定又有许多人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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