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渐青来胭脂红
北平下雪了。
可顾家老宅依旧热闹,因为大少爷要订婚了。
花园的暖阁里,水晶灯流光溢彩。
男人们个个西装革履,女人不是洋装礼裙就是新式旗袍,跳着优美的华尔兹。
衣香鬓影,香槟杯碰出清脆的响。
我站在老**身后,依旧是一身旧式的袄裙,像一件摆在错误时代的旧瓷器。
顾月笙正式向苏曼丽求婚。
苏曼丽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洋装,温柔地笑着,任由顾月笙将那枚鸽子蛋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老**坐在上首,笑容得体而疏离。
“老**身后站着的就是那个童养媳吧?她怎么还穿那种土得掉渣的袄裙啊......”
“听说连门都不出,字也不识几个,怪不得顾家大少爷一回来就要退婚呢。真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但她也怪可怜的,好像等了十年呢,等得都成老姑娘了,结果未婚夫说不要她就不要了。”
“可怜什么可怜,谁让她自己不争气?大字不识一个,还想做顾家的大少奶奶?人家苏小姐可是留洋归国的知识分子,又出身上海名门,换我也选她。”
窃语声像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扎得我千疮百孔。
“阿秀,”顾月笙开口了,声音平静,“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会尽力补偿。”
补偿。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苏曼丽身边,白色西装笔挺,显得他越发清俊儒雅。
苏曼丽挽着他的胳膊,穿一件藕荷色的洋装,温柔地笑着。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满是嘲弄,满是“你看,你输了”的炫耀。
她今天穿的藕荷色,和我那天穿的袄裙,一个颜色。
可她穿着,那样好看。
我穿着,却像个笑话。
春杏急得跺脚,“姑娘你说话呀!你求求老**,求求大少爷——”
“实在不行,姑娘你就拿出当年两家下定的婚书,我们又不是真的白身来投......”
“住嘴!”我骤然打断了春杏将要出口的话。
因为我看到老**的脸色变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眼中闪过愧疚。
“阿秀,如果你真的非月笙不嫁,那我就让月笙娶你,我说到做到。”
这下变脸的成了顾月笙和苏曼丽。
他登时脱口而出:“这婚谁爱结谁结,我绝不娶你这个大字不识,封建愚昧的旧式女子!”
满堂宾客窃窃私语,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低垂下了头,盯着绣花鞋上的并蒂莲。
那原是为了他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可他说,他不娶我了。
“我娶。”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突然从楼梯上方传来,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我抬眸望去,那道挺拔身影自旋转楼梯上缓步而下,军靴踩在木质台阶上,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的一切,眉眼间是沉沉的风暴。
顾长庚。
“小叔你......”顾月笙的表情扭曲了,“你在胡说什么?”。
男人走到我身边,指腹轻轻蹭过我紧绷的下颌,逼得我不得不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这门亲,你不娶,我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