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塚:归藏之门

来源:fanqie 作者:买春 时间:2026-04-04 22:13 阅读:233
易塚:归藏之门(苏晏貔貅)热门小说_《易塚:归藏之门》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黄河古道,无声的杀局------------------------------------------,城市的光污染在车窗外迅速褪去,如同退潮。我们的越野车——一辆经过改装、底盘加高的黑色丰田陆巡,像一头沉默的钢铁怪兽,一头扎进华北平原浓墨般化不开的夜色里。,姿态放松,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有力。副驾驶的苏晏,正借着车内微弱的顶灯光,快速浏览着平板电脑上关于风陵渡的历史水文资料。我抱着我的帆布包,和一袋子刚刚从研究所仓库“借”出来的“装备”,挤在后座。包里除了那面和碎掉的罗盘、旧《周易》,现在又多了一小包据说存放超过三十年的陈糯米(用油纸和锡箔纸层层包裹),一罐密封的辰州朱砂,一小盒用红绳分别串好的、品相完好的乾隆通宝(苏晏说这是“研究样本”,用完了得还),以及一叠我刚刚用血画好的、墨迹(血迹)未干的黄符。,也没有黑狗血。苏晏说时间太紧,联系了几个郊区的养殖场,都来不及。童子尿……赵雷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拒绝——他默默从后备箱的应急物资里翻出一瓶全新的、未开封的瓶装水递给我,意思是“别打我的主意”。、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以及苏晏指尖划过平板屏幕的细微声响。气氛有些沉闷,带着一种奔赴未知前线的凝重。“周先生。”苏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但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你之前说的‘地脉之眼’,具体在**学或者你们这一行的理论里,是什么概念?是堪舆术里讲的‘龙穴’、‘气眼’吗?”,组织了一下语言。跟她解释这些,不能太玄乎,得尽量往她能理解的、相对“实在”的框架上靠。“算是沾边,但不太一样。”我斟酌着用词,“**,无论是形势派还是理气派,核心是‘利用’。寻龙点穴,找到地气(或者叫生气、龙气)汇聚的‘穴眼’,用来建阳宅或阴宅,目的是为了人,为了福泽后人,本质上是一种对自然能量的‘借用’和‘顺应’。但这个‘地脉之眼’……更古老,也更……‘霸道’一些。怎么个霸道法?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地球本身的……‘穴位’,或者‘能量节点’。”我尽量用她能听懂的比喻,“有些地方,因为地质构造、矿物分布、甚至历史原因,地下的某种‘能量场’或者‘信息场’特别活跃,或者特别精纯、特别‘原始’。古人,尤其是掌握了某些我们可能已经失传知识的远古先民,很早就发现了这些地方。他们没有现代科学仪器,但他们有其他感知方式。他们用各种方法标记、利用,甚至……试图‘管理’或‘封锁’这些地方。用墓葬来封锁?不一定都是墓葬。也可能是大型的祭祀坑、矗立的石碑、修建的庙宇,或者像我们看到的,用特定器物和阵法进行‘镇守’。”我指了指窗外黑暗的北方,风陵渡在黄河的那个方向,“黄河,是**民族的母亲河,从**上讲,是****上最大、最磅礴的一条‘水龙’。它携带的不仅仅是泥沙和水,在古老的概念里,它也携带着无法估量的‘地气’和‘水运’。风陵渡,相传是女娲葬地,本身就是这条水龙上一个极其特殊、蕴含了太多传说与可能的‘节点’。在这种地方设置一个‘地脉之眼’,并且用那种诡异的、疑似《归藏》易的八卦石板和四象器物来‘**’,其目的恐怕远远超出了普通的‘福泽后人’或者‘墓葬防盗’。那目的是什么?”苏晏终于转过头,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为了隔绝,或者……封印。”我缓缓说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封印某种东西,或者隔绝某种过于活跃、过于‘原始’甚至‘危险’的‘气’或‘信息’的外泄。你们挖开了那个‘盖子’,就等于在密封千年的罐子上凿开了一个小孔。所以,靠得最近、自身‘屏障’最弱的人,首当其冲,被泄露出来的东西‘冲’到。王工和刘师傅只是开始。如果这个‘孔’不堵上,或者下面封印的东西因为失衡而进一步‘活跃’起来,后果可能……更严重,范围也可能更大。”,似乎在消化我的话。赵雷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轻蔑,多了点审视的意味。“周先生,”苏晏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太确定的口吻,“你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甚至可能永远无法用现有科学框架去理解的……‘超自然’存在吗?不是鬼怪那种,而是……更根本性的,某种规则、能量或者……信息的表现形式?”
我笑了,有点疲惫的笑:“苏博士,你是干考古的,挖过的墓、见过的古人留下的‘不合常理’的东西,恐怕比我听说过的都多。你信吗?”
“我信证据。”苏晏的回答很谨慎,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亲手记录、并且经过严格验证和逻辑推演后,依然无法用现有知识解释的现象。但我也承认,人类的认知是有局限性和阶段性的,现有的科学框架并非真理的终点,它仍在不断发展和自我修正。我父亲……他失踪前那几年,研究重心就逐渐偏离了传统考古学的范畴,开始涉足一些……用当时的话说,是‘边缘’甚至‘敏感’的领域。他留下了一些未发表的笔记和草图,里面就反复提到过类似‘地脉能量节点’、‘古代信息场残留’、‘非电磁波形式的能量传递’这样的概念,有些想法……很超前,甚至有些疯狂。和你刚才说的,在某些方面,有种奇特的……相似性。”
“你父亲是……”
“苏明远。也是考古学家,主攻边疆考古和中外文化交流。”苏晏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骨节清晰,“十五年前,他带队在甘肃武威,调查一处新发现的、疑似与西夏王室有关,但形制极其怪异的遗迹。然后,整个三人勘探小队,包括他,在一天下午……人间蒸发。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野兽袭击迹象,没有离开的脚印,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匆忙或挣扎的线索。就像……他们三个人,前一秒还在测绘、记录,下一秒,就从那个时空点**干净净地‘抹掉’了。现场只留下摊开的图纸、架好的仪器,还有……一些用粉笔在地上画的、无法解读的符号。”
“武威……”我心中一动。那里是河西走廊的咽喉,丝路重镇,历史上**、祆教、摩尼教、景教、***教、**乃至各种原始萨满信仰交汇碰撞最激烈的地方之一,地下不知道埋着多少秘密。出任何“怪事”,都不足为奇。
“后来呢?调查结果是什么?”
“没有后来。”苏晏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黑暗树影,“官方组织了大规模搜寻,动用了直升机、警犬,甚至民间救援队。一无所获。现场的气象记录、地质报告都没有显示任何突发性灾难的迹象。最后,只能以‘遭遇突发性流沙或未知地质塌陷,遗体未能寻获’结案。但我不信。”她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查过那片区域至少五十年的详细地质资料和卫星图片,根本不存在能瞬间吞噬三个大活人而不留痕迹的流沙带或地下空洞。我父亲留下的那些符号,还有他笔记里语焉不详的警告,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这些年,我利用工作便利,一直在暗中收集、比对全国范围内类似的无头悬案。加上我父亲那起,一共……七起。时间跨度超过三十年,地点天**北,看似毫无关联,但都有一个模糊的共通点。”
“什么共通点?”
“出事地点,或者现场遗留下的、未被破坏的文物、遗迹本身,都带有一种……难以归类,但感觉上非常‘相似’的纹饰、符号,或者结构特征。”苏晏调出平板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快速滑动,将屏幕转向后座让我看,“不是明确的文字,不是已知的**图腾,也不是纯粹的装饰图案。就像你刚才在石板上勾画出来的那种,介于文字和图案之间,有一种统一的、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秩序感。尤其是这一张,”她放大一张拍摄自某处深山岩壁的照片,那上面是许多扭曲盘绕、如蛇如藤的暗红色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我每次看到它,都会莫名其妙地想到‘䷋ 天地否’这个卦,那种天地隔绝、万物不通的窒息感。”
我仔细看着那些照片,石碑、玉器、青铜残片、岩画……的确,风格迥异,时代地域跨度极大,但内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统一的“气质”。那不是美感,而是一种……冰冷的、带有目的性的“设计感”。
“这些符号,所里或者学术界,没人研究过?”
“请过古文字学、符号学、艺术史、甚至密码学和信息论的专家来看过,都没有定论。主流观点倾向于认为是不同文化各自发展出的、原始的记事符号或崇拜图腾,彼此独立,相似只是巧合。也有人认为是古代某些秘密教派或方士流传的密文。但直到我看到了这次风陵渡出土的玉琮和石板。”苏晏收回平板,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那种‘感觉’,一模一样。而且,这是第一次,接触者出现了明确的、可重复观察、可记录的生理和心理异常。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摸到那扇‘门’的门槛了。我父亲他们,或许就是更早的……探路者,或者……牺牲品。”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不断。
七起。三十年。遍布全国。
如果苏晏的怀疑和收集的资料指向的是同一个庞大的、沉默的谜团,那么风陵渡这次事件,就绝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偶然的考古事故。这更像是一个……**了漫长时空、布局精密到可怕的巨大棋局的一角,刚刚因为一次意外的发掘,被撬动了一枚棋子。
爷爷当年的突然失踪,留下那半本用密语和卦象写成的、语焉不详的笔记,还有那句“罗盘碎,大凶至”的遗言,是不是也和这棋局有关?他是不是看到了更多,知道得更多,所以才……
“到了。”赵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也驱散了车厢内有些凝重的气氛。
车子已经驶离平坦的高速,开上了一条颠簸不平、明显是临时拓宽的土路。远处,低沉雄浑、连绵不绝的轰鸣声,穿透车窗和引擎的噪音,清晰地传来。
是黄河。
夜色下的黄河,失去了白日的浑浊土黄,在稀薄月光和远处工棚零星灯火的映照下,像一条巨大的、缓缓***的黑色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风很大,从河面毫无遮挡地刮过来,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和河水特有的、**的土腥气,还有一种……更深的,属于庞大水体的、沉默的压力。
车灯劈开黑暗,照亮前方。一片用塑料警示带和简易铁丝网拉起的警戒线出现在视野里,几顶军绿色的野战帐篷支在避风的土坡后,帐篷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更远处,一个用钢管和防水帆布搭起的、高大的临时工棚,像一个匍匐在河滩上的巨大怪兽,静静地蹲伏着,里面灯火通明。
车子在警戒线外停下。赵雷率先下车,没立刻走开,而是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黑暗的河滩、芦苇丛和远处黢黑的河水,然后才示意我们下车。
脚下一片湿软泥泞。这里紧挨着黄河主河道边缘的滩涂,因为前段时间的秋汛,河水上涨漫滩,退去后留下了**潮湿、板结的淤泥地,踩上去咯吱作响。冰冷的夜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开阔的河滩,瞬间带走了车内的暖意。我裹紧了羽绒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博士!你们可算来了!”一个穿着臃肿军大衣、满脸疲惫、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从一顶帐篷里钻出来,小跑着迎上来,是现场负责安保的科长老陈。他**冻得通红的手,先跟苏晏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探询,“这位就是……周顾问?”
“陈科长,辛苦了。情况怎么样?”苏晏点头,直接切入正题。
“不太好,苏博士。”老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寒气扑面而来,“王工下午醒了一次,但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反复念叨什么‘门开了’、‘它们要出来了’、‘快跑’,然后又昏死过去了,体温高得吓人。刘师傅那边,医院刚来过电话,说心跳又莫名其妙停了一次,抢救回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所里派来的心理干预专家跟他谈了半天,屁用没有。另外……”他顿了顿,紧张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特别是远处那个灯火通明的工棚,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晚上留下来值班的兄弟,都说……这地方邪性,听到怪声。”
“什么怪声?”苏晏眉头蹙起。
“说不清……像是有好多人,光着脚在烂泥地里啪嗒啪嗒地走路,声音不远不近。还有……有时候像风吹过破窗户缝,有时候又像……像小娃娃在很远的地方哭,细细的,断断续续。我们打着手电出去看,河滩上空荡荡的,毛都没有一根。可一回来,没多久又能听见。”老陈说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又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这地方,***邪性。弟兄们心里都毛毛的。”
苏晏看向我。
我没立刻说话,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却带着河腥味的空气。
然后,我分辨出了那一丝混杂在其中的、极其淡薄、却绝不属于自然河滩的味道。
很淡,很淡。
像是……铁器在潮湿环境中缓慢锈蚀的甜腥。又像是某种水生动物大量死亡、腐烂后,被河水浸泡太久,发酵出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更重要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精准描述的“感觉”,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工棚方向,从脚下的大地深处,缓缓漫溢过来。那不是单纯的寒冷,也不是黑暗带来的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烦意乱、胸口发闷的“滞涩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光线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收,黯淡了几分。连远处黄河奔流的声音,都似乎被这层“滞涩”过滤,变得模糊、遥远。
我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工棚。在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是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的考古现场。但在我的感知中,工棚所在的位置,以及更深处的地下,仿佛盘踞着一团……无形的、缓慢旋转的、灰黑色的“气”。它并不暴烈张扬,反而有种阴冷的、粘稠的、如同化不开的淤血或沥青般的质感,正从某个“破口”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向外渗透、侵蚀。
“煞气凝而不散,已成‘气候’,开始侵扰生灵了。”我低声说,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三枚带着体温的乾隆通宝,“苏博士,让你们的人,除了必要留守岗位的,全部撤到离河边至少五百米以外,最好是公路边的车上,不要聚在一起。赵哥,你跟我进去。陈科长,”我转向老陈,“麻烦你带人,找点干燥的柴禾,最好是松枝柏枝,没有的话普通干柴也行,在工棚的北面,也就是上风口,点一堆火,要旺,要持续燃烧,别让灭了。”
老陈愣了一下,看向苏晏。苏晏毫不犹豫地点头:“按周先生说的做,快!通知所有人,立刻撤离到指定位置!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很快,原本在帐篷和工棚附近晃动的身影开始快速移动,手电光柱乱晃,低声的交谈和脚步声响起,人员开始向远处公路边的车辆疏散。老陈也带着两个小伙子,麻利地从一辆皮卡后斗搬下事先准备好的干柴,在工棚北面几十米外找了块干燥的地面,开始堆柴生火。松柏枝易燃,很快,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轰”地燃起,噼啪作响,散发出松脂特有的清香,在这冰冷黑暗的河滩上,像一小簇顽强而温暖的生命之光,多少驱散了一些空气中无孔不入的阴冷和令人不安的异味。
我和赵雷走到工棚入口。厚重的防水门帘紧闭着,里面透出的灯光在帘子缝隙里拉出几条锐利的光痕。苏晏也想跟上,被我抬手拦住了。
“苏博士,你在外面接应。”
“我是项目现场负责人,我必须进去。”苏晏态度坚决,眼神不容置疑。
“里面‘煞气’很重,你身上……”我快速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你最近是不是长期熬夜,精神压力很大,饮食作息都不规律?体质有点虚,气血不足?”
苏晏怔了一下,点了点头:“这阵子为了这个项目,确实……”
“那就更不行。”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女人属阴,体质虚的时候,阳气不足,自身屏障薄弱,更容易被外界的阴邪煞气冲撞。你留在外面,万一里面情况有变,外面需要有人保持通讯、指挥调度、联系救援。你在里面,反而可能成为需要分心照顾的负担。”见她还要争辩,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用血画就的“镇煞安土地符”,递给她,“拿着,贴身放好,千万别沾水弄湿。如果感觉心慌、手脚发冷,或者又听到那些怪声,甚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立刻靠近那堆火,心里反复默念‘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记住了吗?”
苏晏接过黄符,入手竟有一股奇异的、微弱的暖意,仿佛有一小团温和的火苗被符纸包裹着。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甘,但最终化为了决断。她点了点头,将黄符小心地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拍了拍:“我明白了。你们小心。随时保持通讯,我每隔五分钟呼叫一次。”
我和赵雷对视一眼。赵雷拧亮了手中大功率的强光战术手电,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了腰后——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真家伙。他对我微微颔首,眼神里是纯粹的、属于战士的专注和冷静。
我则一手握紧那三枚铜钱,另一只手捏着一张展开的、笔迹鲜红的“镇煞符”,深吸一口混合着火焰暖意和河滩寒气的空气,定了定神,然后,猛地掀开了厚重的防水门帘。
一股比外面浓烈数倍的、混合着泥土腥味、陈旧霉味、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的空气,如同实质的墙壁,迎面撞来!
工棚内部空间很大,临时架设的多盏大功率LED灯将整个发掘区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有些刺眼。中央是一个标准探方,大约十米见方,已经向下挖掘了三四米深。底部经过清理,露出了颜色较深的原生土层,以及那个清晰的、长方形的墓室轮廓。
墓室不大,长约四米,宽约三米。没有墓道,没有甬道,就像一个粗糙的长方形盒子,被人用蛮力直接“按”进了生土里。四壁是粗糙的夯土,没有任何壁画、砖石或装饰痕迹。只有我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些器物出土的位置,还插着小旗子,留着标记。
石板出土的位置在墓室正中央,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方形的浅坑。
玉琮、青铜短剑、龟甲分别出自三个角落。而**个角落,也就是我推测的、对应“水”或“泽”的方位——墓室正西的墙壁脚下,确实有一个颜色明显更深、边缘不规则的凹陷,里面还蓄着一些未干涸的、黑乎乎的泥浆水。
一切看起来,和苏晏展示的照片、绘图,没什么不同。
墓室结构简单得近乎简陋,没有任何视觉上骇人的东西。
但感觉,完全不同。
站在探方边缘,那股沉甸甸的、粘稠的、仿佛能渗透进骨髓里的阴冷感觉,陡然增强了数倍!工棚内明明灯火通明,光线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介质吸收、扭曲,给人一种黯淡、不真实的错觉。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不畅,胸口发闷。耳边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嗡耳鸣声,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颅内振翅,仔细去分辨,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温度也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那是一种湿冷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
“有什么发现?”赵雷压低声音问,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如同利剑,光柱在墓室四壁、角落、那个泥浆凹陷处仔细扫过,不放过任何细节。
我没回答,而是走到探方边缘,蹲下身,将手里一直攥着的三枚乾隆通宝,轻轻抛在了探方边缘相对干燥的泥土上。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工棚里格外清晰。
铜钱落地,微微弹跳,静止。
我低头看去。
两枚正面(“乾隆通宝”字面)朝上,一枚反面(满文面)朝上。
一个卦象瞬间在我心中自动排列、成型:
䷧ 山地剥。
艮上坤下,山附于地。卦象显示高山倾颓于地,阴盛阳衰,小人(阴爻)得势,君子(阳爻)困顿。下面五根全是阴爻,只有最上面一根是阳爻,且摇摇欲坠。这是大凶之兆,主根基动摇,有剥落、崩塌、倾覆之险。
而且,爻位……
我蹲得更低,几乎趴在地上,仔细审视铜钱的落点和朝向。初六、六二、六三、**、六五……五爻皆阴,代表下方的根基已经被侵蚀掏空。只有最上面的上九是阳爻,象征最后一点支撑或希望,但它的落点虚浮不正,紧挨着探方边缘,仿佛随时会掉下去。
“五阴剥阳,其势危矣。”我喃喃自语,心头沉重,“这下面……不止我们看到的一层。我们清理出来的,只是‘剥’掉的最上面一层,是‘皮’。真正的危险,被侵蚀的‘肉’和‘骨’,还在更下面。”
“更下面?”赵雷也蹲了下来,看着那几枚铜钱,眉头紧锁,“地质报告说已经挖到生土层了,下面是致密的古河床堆积,很硬。”
“生土层下面,可能还有东西。不是自然的土层,可能是……人为的构造。”我站起身,指着墓室中央那个原本放置石板的浅坑,“那块石板,根本不是墓室地面的装饰或祭台。它是这个封印体系最后一层、也是最关键的‘盖子’。你们把它整个挖走,等于揭开了这个‘高压锅’的减压阀。泄露出来的这点‘煞气’,就已经让两个人躺进了医院。如果下面真的还有东西,而这‘盖子’又被长时间移开……”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墓室正西那个黑乎乎的、蓄着泥浆水的凹陷里,突然发出了声音。
咕嘟。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在泥水下面,小心翼翼地吹了一个泡泡。
紧接着,
咕嘟……咕嘟咕嘟……
声音变得密集,那凹陷中心的泥浆,开始缓慢地向上翻涌、鼓胀,在表面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粘稠的黑色泥泡。
噗。
泥泡破裂。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不止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气息,猛地从那破裂的泥泡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与此同时——
整个工棚里,所有大功率LED灯,猛地、集体闪烁了一下!
光芒骤暗又复明,短暂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下一刻,
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刺耳的爆裂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好几盏悬挂在工棚顶部的LED灯管,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接二连三地炸裂!玻璃碎片和细小的电子元件如雨点般四散溅落!
黑暗,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大半个工棚空间!只剩下靠近门口的两三盏应急照明灯,以及赵雷手中那支依旧稳定的强光手电,在弥漫的灰尘和硝烟(来自炸裂的灯管)中,提供着有限而惨白的光亮,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
“小心!”赵雷低吼一声,反应快如闪电,瞬间将我往他身后一扯,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家伙——不是枪,而是一把通体哑光黑色、刃口闪着寒光的军用格斗**。他横刀身前,手电光柱如同凝固的实质,死死锁定那个泥浆翻涌的凹陷,光柱边缘因为灰尘而显出一道朦胧的光晕。
我没有动,或者说,身体因为瞬间的寒意和警惕而僵直。我死死盯着那个凹陷,瞳孔收缩。
泥浆还在翻涌,更多的气泡从下面冒出来,破裂。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并且开始夹杂上一股……铁锈混合着肉类高度**后的、深入骨髓的恶臭。
咯咯……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仿佛潮湿的骨骼在相互摩擦、又像是陈旧的木门轴缓缓转动的声响,从那个小小的、脸盆大小的凹陷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后退!慢慢退出去!”我压下心头的惊悸,低喝一声,同时将手中一直捏着的那张“镇煞符”,猛地朝那泥浆翻涌的凹陷中心甩了过去!
黄符脱手,无风自动,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和目标,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直直飘向那不断鼓出气泡的泥浆中心!
就在那单薄的黄符,即将触及泥浆表面的瞬间——
凹陷里,一只惨白、浮肿、沾满了粘稠黑泥的手,猛地从泥浆中伸了出来!
五指箕张,指甲乌黑尖锐,带着泥水,一把凌空抓住了那张飘落的黄符!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一大块坚冰上!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般的、混合着奇异腥味的焦糊臭气!
那只惨白浮肿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抓住黄符的掌心冒起阵阵浓郁的黑烟!它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猛地将手缩回了泥浆中,连带那张已经瞬间变得焦黑、燃烧起来的黄符也一同拖了下去。
但下一刻,
凹陷周围潮湿的泥土,猛地向上炸开!泥浆四溅!
一个身影,以一种极其诡异、违反常理的方式,缓缓地、从那个不过脸盆大小的泥浆凹陷里……“挤”了出来!
不,不是“挤”。
更像是“浮”了上来。
仿佛那小小的凹陷下方,连接的不是实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泥浆和水体的、深不可测的空间。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它全身肿胀惨白,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被水浸泡后的、半透明的、令人作呕的质感,能隐约看到皮下半凝固的、紫黑色的血管网络。身上挂满了黑色的水草、腐烂的芦苇根须和粘稠的淤泥,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着腥臭的黑水。头发稀疏,一绺一绺地贴在肿胀的头皮和脸颊上。脸上五官模糊,被水泡得胀大变形,只有两个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里面是一片空洞的、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此刻,正“望”向我们所在的方位。
它没有脚。下半身似乎还深深地陷在、或者说,与那泥浆凹陷里的物质连接在一起,或者说,它的下半身本身就是那泥浆的一部分。
而最诡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在它肿胀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胸口正中央,深深地插着一把锈迹斑斑、样式极为古老的青铜**!**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一个简单的、带有螺旋纹的柄部露在外面,**周围的血肉(如果那还能叫血肉的话)已经和铜锈、淤泥长在了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泽。
咯咯……咯咯咯……
它的喉咙深处,再次发出那种骨骼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它缓缓地、极其不协调地,抬起了刚才被黄符灼伤的那只手。焦黑的手掌张开,五指微微弯曲,对准了我们。那手掌中心,被黄符灼伤的地方,皮肉翻卷焦黑,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渗出。
“退!!!”
赵雷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在我示警的声音还没完全出口的瞬间,他已经猛地将我向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近距离地照射在那东西模糊的脸上!
被这种高强度的集中光束直射,那东西似乎产生了一些不适,抬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脑袋下意识地向旁边偏了偏,仿佛想要避开这令它厌恶的光芒。
但,仅仅是顿了一下。
下一刻,它胸口插着的那把青铜**,突然自己发出了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仿佛金属蜂鸣般的震颤声!
嗡……嗡嗡嗡……
随着这诡异的震颤声,以那东西为中心,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阴寒数倍的、充满恶意的“气”,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工棚内仅存的那两三盏应急照明灯,发出“滋啦”一声短促的哀鸣,灯光剧烈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黑暗,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后的光源。
只有赵雷手中那支大功率战术手电,和我匆忙掏出的、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的手机,在这绝对的黑夜与弥漫的灰尘中,提供着最后两团微弱、颤抖、仿佛随时会被吞噬的光源。
冰冷、**、沉重、带着浓烈死亡和恶意气息的无形力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我们吞没、包裹。呼吸变得困难,皮肤上传来**般的寒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我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模糊的惊呼声,是苏晏和老陈他们。
但那声音仿佛隔着厚厚的、灌了水的玻璃传来,遥远而不真切。
咯咯咯……
那东西,开始动了。它用那双惨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扒住坑沿,一点点地,将自己泡得肿胀不堪、仿佛没有骨骼支撑的身体,从那个小小的泥浆凹陷里,向外“拔”。
更多的、粘稠腥臭的黑泥,随着它的动作被带了出来,**涌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赵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依旧稳定,但里面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面对完全未知威胁时的本能紧绷。他握紧了**,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了全神戒备的战斗状态,手电光柱如同钉子,死死钉在那东西的“脸”上。
我没有回答。
因为,在那东西身后的黑暗里,在那依旧翻涌不休的泥浆中,又缓缓浮出了第二个、第三个……惨白肿胀、胸口插着古老青铜**的身影。
它们同样用空洞漆黑的眼窝,“望”向我们。
咯咯……咯咯咯……
骨骼摩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工棚里,连成了一片。
仿佛来自黄泉彼岸,来自被遗忘的河底,来自时间尽头的……
无声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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