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双生,九转玲珑2

来源:fanqie 作者:rghfb 时间:2026-04-04 14:02 阅读:0
一念双生,九转玲珑2宁远舟杨盈热门完本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一念双生,九转玲珑2(宁远舟杨盈)
宁远舟------------------------------------------ · 岁岁年年、来路。。他说,愿你像一叶远行的舟,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靠岸的地方。,我还小,不太懂。后来在六道堂的那些年,刀光剑影里来去,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靠岸的那一天。。。我第一次见任如意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女人太危险了,离她远点。,我是梧国六道堂的副堂主。各为其主,立场对立。她的刀很快,我的刀也不慢。如果我们是在战场上相遇,大概就是你死我活。。,她受了伤,躲在一座破庙里。我追查线索追到了那里,推开门,看到她靠在佛像下面,衣裳上全是血。,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面。。但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要杀就杀。”她说。,像是连杀她都嫌费力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闭眼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再是朱衣卫的左使,而是一个精疲力竭、无路可走的……人。
我给她留了伤药和水。
第二天回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地上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迹和空的药瓶。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会刻进我的骨头里。
二、回头
在六道堂的最后一年,我决定离开。
不是因为怕了,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
杨盈已经能独当一面,天道兄弟们各司其职,六道堂不再需要宁远舟这个人了。或者说,从来没有人真正需要我。我只是恰好在那里,恰好能做事,恰好还算好用。
离开的那天,我一个人骑着马出了安都。
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我往北走,走了三天三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天,我在一个镇子的茶馆里歇脚,听到旁边桌的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朱衣卫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好像是什么旧案翻出来了,牵连了好几个人。具体不清楚,只知道有个女的,好像以前是什么左使,现在被到处追……”
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来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不烫。
但我觉得那一滴水的温度,比六道堂训练场上的烈火还灼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栈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夜。
我在想一件事。
那天在破庙里,她闭着眼睛说“要杀就杀”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杀她?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我不想。
在六道堂待了那么多年,我杀过很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下令杀的,不得不杀的。我从来没有犹豫过。
但那天,我不想杀她。
不是因为她是女人,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不再是一个目标,一个敌人,一个代号。
她只是一个需要被救的人。
而我,恰好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改了方向。
往北。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要去哪里,甚至不知道她还活着。
但我往北走了。
像一叶舟,终于找到了水流的方向。
三、同行
混进商队的那天,我远远地看到了她。
她易了容,变成了一张枯黄平庸的脸。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她的伪装不够好——她的易容术堪称完美。而是因为她的眼睛。
她看人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大多数人在看人的时候,会先看脸,看衣着,看姿态,判断对方的身份和威胁。她不一样。她看人的时候,目光会先落在对方的要害上——咽喉,心口,手腕。
这是杀手的本能。
也是我的本能。
两个有同样本能的人,在人群中认出彼此,就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
我注意到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目光在我咽喉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心里笑了一下——她还是老样子,先判断怎么杀我。
但让我意外的是,她判断完之后,并没有动手。她只是移开了目光,继续喂她的马。
那天晚上,商队在半路歇脚。我坐在火堆旁边,隔着一个火堆看她。
她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易容后的脸看起来平庸至极,但我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破庙里那张沾着血的脸。
冷白的,锐利的,美得惊心动魄的。
我移开了目光,低头拨弄火堆。
旁边来了个年轻商人,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余光一直跟着她。
她消失了。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但面上不显。我继续跟年轻商人说话,耳朵却竖起来,捕捉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从黑暗中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把野果。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极轻极快地丢下一句话:
“三里外有动静,不像寻常商旅。”
我的心落回了原处。
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我刚才的紧张,不是因为担心马匪,而是因为担心她。
我怕她出事。
一个朱衣卫前左使,**不眨眼的人物,我怕她出事。
宁远舟,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站起来去找管事。
那一夜,我骑着马去探路,回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了她。她站在一棵树下,月光照着她的轮廓,易容的面皮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痕迹。
“十二个人,从西面来。”她说,“最快明晚动手。”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想说点什么。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但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真是个废物。
第二天晚上,马匪来了。比预想的还多。
我守在东面,刀出鞘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这些年在六道堂积攒的戾气、不甘、迷茫,全都化在了刀锋里。
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杀到一半,我抽空往西面看了一眼。
她在月光下穿梭,软剑如蛇,每一剑都精准地咬住要害。她的动作比我快,比我狠,比我——
好看。
我在战场上,在**的间隙里,走神了。
就因为多看了她一眼,一个马匪的刀擦着我的肩膀过去了。
我回过神,一刀把他劈下马,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宁远舟,你活腻了是不是?
打完仗之后,我收刀回鞘,看到她蹲在地上擦剑。她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我不是“恰好”往北走的。
我是为了她才往北走的。
四、**
在小镇上,我买了一把**。
不值钱的玩意儿,鞘上镶着一颗劣质的青玉,刀刃也不算锋利。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她应该有一把这样的**。
不,不对。
她应该有一把更好的。
回到住处后,我翻出工具,开始改造那把**。
我把刀刃重新打磨了三遍,直到它锋利得能削铁如泥。刀柄上的毛刺一根一根地修平,用砂纸打磨到光滑如玉。
然后我取下了那颗劣质的青玉。
我从脖子上摘下那块跟了我二十年的墨玉。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我母亲是个普通的乡下女人,不识字,不会武功,一辈子没出过她出生的那个村子。她唯一留给我的,就是这块玉。
她说,这是她出嫁的时候,我外婆给她的。不值什么钱,但戴了很多年,有感情了。
“你带着它,”她说,“就像娘一直在你身边。”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十三岁。在六道堂的训练场上,连哭都不被允许。我把眼泪吞进肚子里,把这块玉挂在脖子上,再也没有取下来。
但那一天,我把它取下来了。
我把它切割打磨,嵌进刀柄里。
刻刀很锋利,我的手指也很利索——至少在开始之前是这么以为的。但刻到第三刀的时候,锉刀滑了,在我的食指指腹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涌出来,渗进了木纹里。
我看了看伤口,没管它,继续刻。
忍冬纹。
我选这个纹样,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忍冬。
忍冬,耐冬。能熬过最冷的冬天,在冰雪中也不凋谢。
就像她。
在朱衣卫那样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被背叛,被追杀,被全世界抛弃。但她活下来了。她挺过来了。她站在我面前,眼睛还是亮的,刀还是快的。
她没有凋谢。
我把忍冬纹一刀一刀地刻进刀柄里,每一刀都很用力,像是要把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也刻进去。
刻完之后,我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不算精致。但每一刀都很认真。
我又在背面刻了两个字。
“如意。”
刻完之后,我看着那两个字发了很久的呆。
如意。
她的名字。
也是我的心愿。
愿她万事如意。
愿她平安喜乐。
愿她——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我编了一个红绳结,系在刀柄尾端。然后收进袖中,走出去找她。
她在院子里喂马。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把**递给她。
“给你的。”
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我看到她的目光落在刀柄的墨玉上——她认出了那块玉。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忍冬纹上,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
她的指尖在几道颜色略深的纹路上停了一下。
那是我的血渗进去的地方。
她看出来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我看到了。
我忽然有些心虚,像是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这把小刀是我亲自雕刻的。”我说,声音尽量平淡,“你把它带在身上,我就再也不会担心你的安危。”
我绝口不提刻了多久,不提手上的伤口,不提那块跟了我二十年的墨玉。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
“嗯。”她说。
然后把**收进了袖中,动作很仔细。
我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我看到她转身喂**时候,手在发抖。
喂**手,在发抖。
任如意的手,在发抖。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发抖的手。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希望——我希望她不要觉得欠我什么。
那块玉,那些刻痕,那些血,都是我自愿的。
我不需要她回报。
我只需要她——好好地活着。
五、雨夜
那个下雨的夜晚,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旧伤发作,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我咬着牙不想出声,但呼吸越来越困难,冷汗湿透了整件里衣。
我还是把她吵醒了。
她赤着脚跑过来,看到我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宁远舟!”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我从来没听她这么叫过我的名字。
“没事——”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病了,躺一会儿就好。”
“你闭嘴!”
她吼我。
任如意吼我。
堂堂朱衣卫前左使,**不眨眼的任辛,吼我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她翻遍了药箱,没找到对症的药。然后她说要去找药。
外面在下大雨。
“外面在下大雨——”
“我说了让你等着!”
她冲出了门。
我想追出去,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雷声和雨声,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
每一道雷声落下来,我的心就揪紧一分。
她在山里。
在雨里。
在崖壁上。
为我找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门被推开了。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草药。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衣裳上沾满了泥巴,赤着的脚上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混着泥水淌在地上。
“找到了。”她说,声音沙哑。
我的眼睛热了。
她顾不上擦自己脸上的雨水,转身去厨房煎药。我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打火石的声音,水烧开的声音,药罐子盖子碰撞的声音。
还有她偶尔发出的、极力压制的咳嗽声。
她在山里淋了半个时辰的雨。
她自己的身体也扛不住。
我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药煎好后,她端着碗走进来。已经换了一身干衣裳,但头发还是湿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
“喝药。”
我喝完药,拉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凉,比我这个病人还凉。
“你也淋了雨。”我说,“把湿头发擦干。”
“不用——”
“任如意。”我打断她。
我咬了咬牙,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
她愣住了。
“你还有我。”我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还有杨盈,还有天道兄弟。你不是一个人了,你不是朱衣卫的杀手了,你是我宁远舟的妻子,是宁念和宁安的母亲。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她站在床边,手里捏着空碗,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碗,坐在床边,开始解我的衣襟。
“任如意,你——”
“闭嘴。**服,我帮你疗伤。”
“我已经喝了药——”
“药不够。我用内力帮你疏通经脉。”
“你刚淋了雨,你自己的身子——”
“宁远舟。”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执着。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说的对,我不是一个人了。所以你也不许一个人扛。你病了,我帮你治。你疼了,我陪你疼。你——”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你不许死。”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冷得像冬天的湖面。但现在,湖面上起了涟漪,有光在闪烁,有水要溢出来。
她在为我哭。
任如意在为我哭。
我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幸运,都用在了遇见她这件事上。
“好。”我说,声音很轻很轻,“我不死。”
她低下头,手掌贴上我的胸口,内力缓缓注入。
她的内力偏寒,但此刻却像是温热的泉水,一点一点地疏通着我堵塞的经脉。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游走,胸口的剧痛渐渐缓解。
我伸出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如意。”
“别说话。”
“谢谢你。”
“……说了别说话。”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鼻子堵住了。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地,紧紧地。
那一夜,她帮我疗伤了整整两个时辰。
等我的脉象平稳下来后,她才收回内力。她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出了虚汗。
我心疼得不行,想让她**休息,但她摇了摇头,转身去看两个孩子。
我看着她走出门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辈子,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她。
六、桃花
她生下宁念和宁安的那天,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比我在六道堂执行过的最漫长的任务还要漫长。
我听到她的喊声——她从来不喊疼的人,在里面喊了。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我都没感觉到。
杨盈在旁边安慰我:“宁头儿,别担心,接生婆说一切顺利……”
我没理他。
我盯着那扇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会不会有事?
孩子会不会有事?
如果非要选,我要她。
孩子可以再生,但她只有一个。
门终于开了,接生婆抱着两个孩子出来,笑着说:“恭喜恭喜,龙凤胎!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这四个字落在我耳朵里,像是一道赦令。我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才没跪下去。
我接过孩子——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一个哭得嘹亮,一个安静地睡着。我抱着他们,手在抖。
“我——我有孩子了。”我说。
声音哽咽得不像自己。
“嗯。”她在床上应了一声,声音虚弱。
“两个。”
“嗯。”
“任如意,我们有孩子了。”
“你说过了。”
“我——谢谢你。”
她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过来。”
我抱着孩子凑过去,她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滴在女儿的襁褓上,她皱了皱鼻子,哇哇大哭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哄孩子,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我,笑了。
她笑了很久。
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孩子满月那天,我把那把**又翻了出来。
刀柄上的忍冬纹还在,墨玉还在,“如意”两个字还在。但我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我拿出工具,在背面又刻了两个小字。
“宁念”和“宁安”。
刻完之后,我编了一个新的红绳结,系在刀柄尾端。
“给你。”我把**递给她,“以后给孩子戴。”
她接过来,看着刀柄上那两个新刻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我受伤的指尖。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以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不许再瞒我。”
“瞒你什么?”
“你为我做了什么,不许瞒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伤而已”。
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
“好。”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给两个孩子取了名字。
宁念。
宁安。
念你。
平安。
她靠在我肩膀上,两个孩子睡在旁边的摇篮里。
“宁远舟。”她忽然叫我。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舍不得放下你吗?”
我的心跳加速了。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抬起头,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短。
“因为这个。”她说。
我觉得我的心脏可能真的有问题——它跳得太快了。
“任如意。”
“嗯?”
“你再亲一下。”
“……孩子在。”
“他们睡着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摇篮——两个孩子确实都睡着了,一个歪着脑袋,一个抱着自己的脚丫。
她转回头来,看着我期待的眼神,笑了。
“就一下。”
“好。”
她俯下身,嘴唇再次贴上我的。
那一刻,我觉得这间简陋的小屋,比六道堂的任何一座殿堂都要辉煌。
窗外,山谷里的桃花开了。
风吹过来,花瓣飘进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
我没有告诉她。
我怕说出来,她又要说我嘴贫。
但我心里想的是——
任如意,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七、日常
在山里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但我从来没觉得白水有什么不好。
在六道堂的那些年,我喝过最好的酒,吃过最贵的菜,见过最繁华的城池。但那些东西的热闹是别人的,跟我没关系。
现在,每天早上去泉边打水,回来生火做饭,叫她和孩子起床。她**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起床气。
“早。”她说,声音哑哑的。
“早。粥好了,快来吃。”
她坐下来喝粥,我给她剥鸡蛋。她不爱吃蛋黄,每次都把蛋黄挑出来放到我碗里。
“你吃。”
“你吃点蛋黄,有营养。”
“不吃。”
“任如意——”
“不吃。”
我叹了口气,把蛋黄吃了。
二十年后,我大概会把所有蛋黄都吃完。
孩子们渐渐长大了。宁念像个小大人,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颇有几分六道堂的风范。宁安像个野小子,满山谷乱跑,爬树掏鸟窝,没有一刻安静。
但两个孩子都像她。
宁念像她的沉稳和敏锐,宁安像她的倔强和执着。
有时候我看着两个孩子,会恍惚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她和自己。
“看什么?”她端着茶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看孩子。”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我说,“像你。”
她的耳朵红了一下,别过头去。
“胡说什么。”
“真的。宁念的眼睛像你,宁安的眉毛像你。”
“那你呢?就没有像你的地方?”
“有。”我笑了,“宁念的倔强像我,宁安的嘴贫像我。”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翘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过一百年也不会腻。
八、旧友
杨盈每年都会来一次。
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给孩子的玩具,给她的布料和茶叶,给我的酒。
“宁头儿,你又瘦了。”杨盈每次见面第一句话都是这个。
“没瘦。”
“瘦了。如意姐,他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她在旁边淡淡地说:“他吃得好得很,一天三顿,比我吃得还多。”
杨盈就笑。
喝酒的时候,杨盈总是喝醉。喝醉了就开始念叨以前的事。
“宁头儿,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边境,你一个人挑了对方十二个暗桩?”
“不记得了。”
“怎么不记得!你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把我们吓得——”
“杨盈。”我打断他,“在孩子面前别说这些。”
杨盈看了看坐在旁边睁大眼睛听的宁念和宁安,讪讪地笑了。
“对对对,不说这些。”
但宁念已经记住了。
晚上睡觉前,她跑来问我:“爹,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不厉害。”
“杨叔叔说你一个人打十二个人。”
“那是以前的事了。”
“爹。”
“嗯?”
“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我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师父问我:“宁远舟,你想学武功吗?”
“好。”我说,“我教你。”
宁安也跑过来:“我也要学!”
“好,都学。”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三个,嘴角微微翘起来。
“别太严了。”她说。
“我知道。”
“宁念身体弱,别让她练太久。”
“好。”
“宁安太皮,别让他伤着自己。”
“好。”
她还想说什么,我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放心,我有分寸。”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放心你。”
“那是什么?”
“是——”她顿了顿,“是心疼孩子。”
我笑了。
当年那个**不眨眼的朱衣卫左使,现在会因为心疼孩子而不想让练武太辛苦。
人真的是会变的。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她每次看到我受伤的时候,还是会吼我。
比如,我每次看到她皱眉的时候,还是会心疼。
九、旧伤
有一年冬天,我的旧伤又犯了。
没有第一次那么严重,但还是疼得厉害。我不想让她担心,忍着没出声。
但她还是发现了。
“宁远舟。”她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疼——”
“有点疼?”她的声音提高了,“你的脸色白成这样,你跟我说有点疼?”
“真的没事——”
“宁远舟!”她吼我,“你说过不瞒我的!”
我沉默了。
她走过来,把药碗放在床头,坐下来,伸手探我的脉搏。
“脉象紊乱,气血两虚。”她的声音冷下来,“这叫没事?”
“如意——”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硬撑着,小病会拖成大病?你是不是想让我——”
她没说完,别过头去。
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
她没说话。
“我下次不会了。”
她还是没说话。
“如意?”
她转过头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的声音哑哑的,“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你总说‘下次不会了’,但下次还是一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对。
我总是在瞒她。
不是不相信她,不是不依赖她,而是——我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习惯了在最疼的时候笑着说“没事”。
这个习惯,是在六道堂养成的。
那时候,受伤了不能喊疼,生病了不能休息,因为你是宁头儿,你倒下了,兄弟们怎么办?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她了。
“如意。”我说,声音很轻,“我改。”
她看着我。
“我真的改。”我说,“以后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我都告诉你。不瞒你,不硬撑。”
她沉默了很久。
“你发誓。”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坐直身子,虽然胸口还在疼,但我的声音很稳。
“我发誓。”
她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
“好。”
她端起药碗,递给我。
“喝药。”
我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苦得要命,但我没皱眉头。
她接过空碗,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糖。
很普通的饴糖,用油纸包着,有些化了,黏糊糊的。
“吃。”她说,“解苦。”
我看着她手里的糖,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去镇上。”
“放了多久了?”
“没多久。”
我接过来,剥开油纸,放进嘴里。
很甜。
甜到心里去了。
“如意。”
“嗯?”
“你也是。”
“什么?”
“你也别什么都自己扛。”
她愣了一下。
“你有我。”我说,“你也有我。”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我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上,我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坐在窗前看雪。
“宁远舟。”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六道堂。后悔来山里。后悔——遇见我。”
我转过头看她。
雪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不安。
她在不安。
任如意在不安。
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比旧伤发作还疼。
“任如意。”我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认真,“我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点遇见你。”
她愣住了。
“我最后悔的事,是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我说,“我最后悔的事,是你在破庙里浑身是血的时候,我没有把你带走。”
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泪光,是更亮的东西。
“但我从不后悔离开六道堂,从不后悔来山里,从不后悔遇见你。”
我握紧了她的手。
“这些事,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
她没有说话。
但她靠过来,把头埋进我的肩窝里。
我感觉到肩窝处有一点**。
她没有哭出声。
但我知道,她在哭。
我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宁念和宁安睡觉时那样。
“别哭了。”
“没哭。”
“好,没哭。”
“真的没哭。”
“好,真的没哭。”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
“如意。”
“嗯?”
“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
她没有回答。
但她伸出手,环住了我的腰。
紧紧地。
像怕我跑了一样。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山谷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桃树的枝头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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