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不在盛夏时
失去孩子的第三个月,许砚辞又被妻子谢知意送上了手术台。
这是第三十二场没用**的整形手术,他却没哭也没闹,忍过了刀片割开肌肤的剧痛,忍过了皮肉分离的酸胀,被撬开骨头也没叫一声。
只是在手术后顶着一张神似苏临洲的脸跪到了谢老**面前,低声哀求:“我的罪也赎清了,求您让我走吧。”
谢老**上下打量着他:“五年,三十二场手术,现在你和临洲已经长得一模一样,知意对你的态度也越来越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许砚辞惨笑了一下。
整个谢家都知道,他从小痴恋谢知意,谢知意心里却只有苏临洲。
五年前,谢知意和苏临洲订婚,他郁闷之下喝多了酒,再醒来就被发现躺在谢知意床上。
事情闹上了热搜,苏临洲负气**,谢知意在墓前坐了一夜后嫁给了他。
不是因为爱,只因为想折磨他。
她疯狂打击许家,害许砚辞的父亲病重住院;她带一个又一个男人回家,让许砚辞当保姆伺候;她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送上手术台,给他换上苏临洲的脸。
许砚辞只能告诉自己,是他害死了人,赎罪也是应该的。
直到三个月前。
他拿到了父亲的**通知书,六神无主,第一次跑去公司求谢知意。
透过办公室虚掩的门缝,他看到苏临洲靠在谢知意身上,捶她:“明知道我没死还嫁给许砚辞,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谢知意抓住他的拳头,语气无奈:“嫁给他只是因为他更适合做丈夫。”
“你是京市最出色的记者,是自由高飞的鹰鸟,怎么能被困在规矩森严的谢家?”
“我让他整容,一是罚他当初欺负你,二也是骗自己,就当是你陪我度过余生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许砚辞却如遭雷击。
五年折磨,居然是骗局,是惩罚?!
他疯了一样闯进办公室,扑到苏临洲身上:“你没死!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知道看着父母缠绵病榻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手术刀一次次刮在骨头上有多痛苦吗?!
你知道我也毕业于顶尖学府的传媒专业,有自己的梦想吗?!
这些质问都没有出口,因为谢知意唰一下站起来,厉声呵斥:“住手!”
“不!我要杀了他!”
情急之下,谢知意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许砚辞被扇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嘴角破皮。
那一天,谢知意给他的惩罚是打掉他们第一个孩子。
思绪拉回当下。
许砚辞掩去眼中的悲凄,递上诊断报告:“我检查出肾脏衰竭,活不了多久了。爸爸的病也越来越严重。”
“最后这段时间,我只想好好陪陪亲人,不想再执着于她。”
谢老**身形微顿,良久,叹息一声:“我知道了,但知意未必肯放手。”
“这样吧,一个月后谢家有船只出海,我帮你和你父亲混上去。”
许砚辞磕头道谢,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走回去。
路过餐厅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怎么还没做饭?”
回头,女人一身西装裙,随手扯着领带,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冷淡。
要是以前,许砚辞早就诚惶诚恐地道歉,埋头进厨房了。
但现在,他只是低声说:“很累,不想做。”
谢知意不适应地皱了皱眉:“你再跟我闹脾气?”
“临洲当年被家人带走,我也是才知道他还活着。况且,他急救几天才保住命,留下了终身阴影,让你赎罪也不算冤枉。“
“不过他既然回来了,你也不用受罚了。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真新奇啊。
谢知意居然谎称自己不知道苏临洲假死来安抚他,难道是怕他和苏临洲拼命?
许砚辞已经无力再想,只是道:“知道了。”
谢知意以为他没有生气,不知怎么,竟松了一口气。
许砚辞一定是爱极了她,才如此包容。
想到这儿,她的声音软下来:“孩子的事别放在心上,以后还会有的。”
“临洲会做药膳,主动要求住进来帮你调理身体。以后,你们好好相处。”
许砚辞平静地点点头,等她转身离开,才捂住嘴,吐出口中的腥甜。
低头,看着被血染红的手掌,许砚辞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以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