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梧桐叶
脸庞。
“真般配。”我说。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依稀能看见当年那个扎麻花辫姑**影子。“结婚那天，也是秋天。没什么仪式，就是请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饭后他拉着我走到这棵最大的梧桐树下——”她指了指窗外，“指着最顶端的那根树枝说：‘静静，你看，这根树枝上还有十三片叶子。等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我一定已经完成那幅画了。’”
“什么画？”
“他答应给我画的肖像。他说要画我七十二岁的样子。”方静的眼神柔软下来，“我那时觉得他在说傻话。二十岁的人，怎么会想到七十二岁那么远？我说：‘要是等不到七十二岁呢？’他说：‘那就等到最后一片梧桐叶落下，无论如何都会画完。’”
她停下来，喝了口咖啡。咖啡应该已经凉了，但她似乎不在意。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方静把照片收回画夹，“后来运动来了。他是美术学院最年轻的讲师，画过不少‘有问题’的画。有一天，一群人冲进我们家，把他的画全撕了，画具砸了，人带走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记得看梧桐叶。’”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方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被下放到很远的农场，开始还有信来，后来信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断了。我等了两年，决定去找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凑了路费，坐上火车，转了汽车，又走了两天的山路，才找到那个地方。”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雨中的梧桐树模糊成一片灰绿的影子。
“农场的人说他三个月前病死了。肺病。没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小木箱子，里面是十几封信，都没寄出来。还有一本素描本。”方静从布包最底层，拿出一个用塑料布仔细包裹的本子。塑料布已经发黄变脆，但里面的素描本保存得很好。
她轻轻翻开。纸页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铅笔的线条依然清晰。每一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年轻的方静。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在窗
“真般配。”我说。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依稀能看见当年那个扎麻花辫姑**影子。“结婚那天，也是秋天。没什么仪式，就是请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饭后他拉着我走到这棵最大的梧桐树下——”她指了指窗外，“指着最顶端的那根树枝说：‘静静，你看，这根树枝上还有十三片叶子。等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我一定已经完成那幅画了。’”
“什么画？”
“他答应给我画的肖像。他说要画我七十二岁的样子。”方静的眼神柔软下来，“我那时觉得他在说傻话。二十岁的人，怎么会想到七十二岁那么远？我说：‘要是等不到七十二岁呢？’他说：‘那就等到最后一片梧桐叶落下，无论如何都会画完。’”
她停下来，喝了口咖啡。咖啡应该已经凉了，但她似乎不在意。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方静把照片收回画夹，“后来运动来了。他是美术学院最年轻的讲师，画过不少‘有问题’的画。有一天，一群人冲进我们家，把他的画全撕了，画具砸了，人带走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记得看梧桐叶。’”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方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被下放到很远的农场，开始还有信来，后来信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断了。我等了两年，决定去找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凑了路费，坐上火车，转了汽车，又走了两天的山路，才找到那个地方。”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雨中的梧桐树模糊成一片灰绿的影子。
“农场的人说他三个月前病死了。肺病。没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小木箱子，里面是十几封信，都没寄出来。还有一本素描本。”方静从布包最底层，拿出一个用塑料布仔细包裹的本子。塑料布已经发黄变脆，但里面的素描本保存得很好。
她轻轻翻开。纸页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铅笔的线条依然清晰。每一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年轻的方静。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