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梧桐叶

我工作的咖啡馆在老街尽头，街两旁是几十年前种下的法国梧桐。秋天的时候，金黄的叶子铺满石板路，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这座城市温柔的叹息。店里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她叫方静，七十二岁，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小小的发髻。总是穿着素色的棉**服，有时候是浅灰色，有时候是月白色，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她每次来都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点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咖啡，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木质的画夹，对着窗外画画。
我注意过，她画的永远是窗外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从九月叶子刚开始泛黄，到十一月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她画了整整一个秋天。每天一幅，风雨无阻。画是简单的素描，用铅笔勾勒出枝干的轮廓，再用淡淡的彩铅铺上叶子的颜色。奇怪的是，她从不画完整的树，每次都只画一枝，从同一个角度，仿佛那棵大树在她眼里，永远只有那一小段枝桠值得记录。
“方奶奶，今天叶子又落了不少。”十月底的一天，我给她送咖啡时说。窗外的梧桐叶已经稀疏，能看见后面灰蓝的天空。
她抬起头，眼睛是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清澈的混浊，像蒙了层薄雾的湖。“是啊，快了。”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画纸上刚刚画好的几片叶子，“明天应该就能画到最顶上那片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棵梧桐树最顶端，确实还孤零零地挂着最后一片叶子，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却固执地不肯落下。树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落叶，环卫工人每天清扫，第二天又是满满一地。
“您为什么只画这一根树枝呢？”我终于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快两个月了。
方静的手顿了顿。她放下铅笔，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目光飘向窗外，又好像穿过梧桐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因为有人跟我说，等这根树枝上的叶子都落光，他就回来了。”
我愣住。这话听起来像某种诗意的约定，又像老人家的痴语。我没敢多问，只是点点头，退回柜台后面。从那以后，我对方静的观察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好奇。
十一月来得又急又冷。连绵的秋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