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梧桐叶
了三天，气温骤降。梧桐叶在雨水中腐烂，黏在石板路上，颜色从金黄变成暗褐。只有最顶端那片叶子，居然还挂着，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面小小的铜镜，反射着天空微弱的光。
方静还是每天来。雨大的时候，她会带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往下滴水，在门口形成一小滩水渍。她会小心地把伞放在门边的伞桶里，用随身带的手帕擦干手上的水，才走向她的老位置。画画前，她会先对着窗外看很久，眼神专注，仿佛在数那根树枝上还剩下几片叶子——其实不用数，只剩最后一片了。
“方奶奶，雨这么大，您明天就别来了吧。”有天雨特别大，街上几乎没人，我劝她。
她摇摇头，从布包里拿出画夹，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答应了每天要画的，少一天就不是完整的故事了。”
那天她画得很慢。铅笔在纸上移动，画出被雨水打湿的沉重下垂的树枝，画出那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叶子。画完最后一笔，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几乎被雨声盖过，但我听见了。
“我丈夫，”她突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叫陈树。名字里就有树，所以他特别喜欢树。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是在这条街上，也是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
我放下正在擦的杯子，安静地听。咖啡馆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雨声和我们。
“那是1968年，他二十三岁，我二十岁。他在美术学院教书，我在图书馆工作。他每天下班都会路过图书馆，等我一起走这条梧桐道回家。”方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说梧桐叶落的声音像时间走过的脚步声，沙沙，沙沙，一天就过去了。他说要画下这条街上每一棵梧桐树，画它们四季的变化，画一辈子。”
她从画夹的夹层里，小心翼翼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梧桐树下。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文清秀；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得像有星星。两人肩并肩站着，没有牵手，但身体微微倾向对方，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含蓄的亲密。
“这是他。”方静指着照片上的男人，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像在触摸记忆里依然温热的
方静还是每天来。雨大的时候，她会带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往下滴水，在门口形成一小滩水渍。她会小心地把伞放在门边的伞桶里，用随身带的手帕擦干手上的水，才走向她的老位置。画画前，她会先对着窗外看很久，眼神专注，仿佛在数那根树枝上还剩下几片叶子——其实不用数，只剩最后一片了。
“方奶奶，雨这么大，您明天就别来了吧。”有天雨特别大，街上几乎没人，我劝她。
她摇摇头，从布包里拿出画夹，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答应了每天要画的，少一天就不是完整的故事了。”
那天她画得很慢。铅笔在纸上移动，画出被雨水打湿的沉重下垂的树枝，画出那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叶子。画完最后一笔，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几乎被雨声盖过，但我听见了。
“我丈夫，”她突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叫陈树。名字里就有树，所以他特别喜欢树。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是在这条街上，也是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
我放下正在擦的杯子，安静地听。咖啡馆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雨声和我们。
“那是1968年，他二十三岁，我二十岁。他在美术学院教书，我在图书馆工作。他每天下班都会路过图书馆，等我一起走这条梧桐道回家。”方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说梧桐叶落的声音像时间走过的脚步声，沙沙，沙沙，一天就过去了。他说要画下这条街上每一棵梧桐树，画它们四季的变化，画一辈子。”
她从画夹的夹层里，小心翼翼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梧桐树下。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文清秀；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得像有星星。两人肩并肩站着，没有牵手，但身体微微倾向对方，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含蓄的亲密。
“这是他。”方静指着照片上的男人，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像在触摸记忆里依然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