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不留君
男人愣了愣,随即笑了。
“有意思。”
他俯下身压了上来。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闭上眼睛,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陈漾的名字。
每念一遍,恨意就滋长一分。
直到天际泛白,男人从我身上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裳。
我坐起身,手脚上的绸带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
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红痕,我揉了揉,起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男人侧目看我,眼睛亮了亮。
“寻常女子遭遇了这些早就寻死觅活,你倒是看着格外淡定。”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唇角勾起,眼神讽刺。
“我只当被恶犬咬了。”
男人一怔,随即仰头大笑。
半晌,他止住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陈漾那废物,倒是娶了个有趣的娘子。”
我转身往外走。
“等等。”
他在身后叫住我。
“你还不知道吧,陈漾他其实是丞相的小儿子。”
我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说,你那废物夫君,是当今丞相的幼子。怎么?他连这个都没告诉你?”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他的脸。
他倚在床边,衣裳松松垮垮地披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不信?”
他从枕边摸出一块玉佩,随手扔过来。
我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个“陈”字,背面是丞相府的徽记。
我认得这个徽记。
去年在街上,一辆马车从我身边驶过,车帘被风吹起,我看见车里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腰间就挂着这样一块玉佩。
当时我还跟陈漾说,那玉佩真好看。
陈漾只是笑笑说:“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物件罢了。”
我攥紧玉佩,指节泛白。
“他真的是丞相的儿子?”
男人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当朝新科状元是他大哥,陈漾从小被惯坏了,整日里游手好闲,**拿他没办法,就由着他胡闹。”
去年科举揭榜,全城都在议论新科状元陈徊,说他年少有为,说他前途无量,说他出身丞相府却毫无骄矜之气。
我那时还跟陈漾感慨:“同样是姓陈,人家怎么就这么出息?”
陈漾当时正躺在床上装病,虚弱地咳嗽两声,说:“人家是丞相府的公子,当然出息。我要是有那样的家世,我也不至于病成这样。”
三年里,我为了给他治病,去给人洗衣烧饭。
寒冬腊月,手浸在冰水里,冻得裂开一道道口子,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生病了不敢看大夫,发着高烧还要去街上卖鱼,就为了多攒几个铜板给他抓药。
没买过一件新衣裳,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把自己熬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为了让他活着。
可他呢?
他是丞相的儿子。
他有的是钱,他根本不需要我。
我想不明白,我不过一个乡野妇人,有什么值得他算计我三年?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我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哭什么?”
“知道他是丞相的儿子,后悔了?”
我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啊,后悔自己瞎了眼,把**当**......”
“后悔自己蠢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男人眼里的戏谑淡去,脸上露出我看不懂的神情。
他问我:“你想报复他吗?”
“我可以帮你。”
我擦干眼泪,嗤笑出声:“与其说帮我,不如说我们合作,我身上还有你能利用的价值,难道不是吗?”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大亮。
听到动静,陈漾立刻迎了上来。
“云桥,你回来了?”
“嗯。”
陈漾愣住,显然没想到经此一事,我不仅绝口不提和离的事,还如此平静。
他跟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云桥,昨晚的事......”
我转过身,看着他。
“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是丞相的儿子,我知道你没病,我知道你把我送给了别人。”
陈漾的脸瞬间煞白。
“云桥,我可以解释......”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陈漾,我想明白了。以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身体康健,我们能白头偕老。如今你安然无恙,我应该替你感到高兴才对。”
“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再去追究。”
陈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云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我重重点头:“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上前一步,失而复得般抱住我,肩膀微微颤抖。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这么多年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还把你......我不是人......”
“当初我跟家里赌气跑了出来,那时看到你被人欺负,你那不服气的倔强模样,吸引了我。”
“我只想**一下你,可在相处中,我控不住地喜欢上了你。”
“再后来,我就理所当然的享受你的付出,我喜欢看到你为我忙前忙后的样子,我没想到我当时随口一句体弱多病的玩笑话,你竟当了真,后来我想跟你解释的......可是我怕你不会原谅我。”
“至于你不在家的那些日子,我唯一的乐子就是去找姑娘们喝花酒,我错了云桥,我真的错了。”
“我保证会跟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断干净,以后全心全意爱你一个。”
我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都过去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云桥,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会对你好,把这十年欠你的,全都补回来。我这就带你回丞相府,我要正式迎娶你,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夫人。”
我点点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