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春早

。但恨也没用。这年头离婚不像现在这么简单，村里几十年没出过离婚的女人。谁要离了，不光自己抬不起头，娘家也跟着丢人。
她得换个法子。
王婶又说：“你就不想想办法？”
“想啥办法？”林桂枝把碗码进柜子里，动作很慢，“他要真有什么，我还能把他拴裤腰带上？”
“你呀……”王婶叹了口气，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走了。
林桂枝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回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这棵树是赵德厚**活着的时候种的，十几年了，年年结枣。上辈子有一回赵德厚喝醉了，拿棍子打枣，一棍子甩在她脸上，眼底下青了一块。第二天别人问她咋了，她说碰门框上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替任何人背了。
她进屋，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本子——一个用过的作业本，背面还能写。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赵德厚借林有财五百元。
这笔账是一九八五年冬天的事。她爹把家里仅有的五百块钱借给赵德厚买拖拉机。拖拉机买了，钱一直没还。她爹不好意思开口，赵德厚也装不知道。上辈子这钱到死都没要回来。
这辈子不会了。
她把本子揣进怀里，出了门。不是去镇上，是去村小学。
王老师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是村里唯一的公办教师，四十来岁，戴眼镜，平时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但人不错。
“王老师，我想跟您学认字。”
王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你学认字？”
“嗯。我不用会太多，能写自己的名字，会算个数就成。”
王老师看了她一会儿，说：“行。你要是想学，晚上来学校，我备完课教你几个字。不要钱。”
“谢谢王老师。”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供销社的时候，隔着马路看了一眼。
周玉梅在柜台后面站着，穿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小卷，正跟一个男人说话，笑得花枝乱颤。那男人不是赵德厚，是个生面孔。
林桂枝看了一会儿，心里骂了一句：狐狸精。
然后继续走。
晚上，赵德厚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红得跟猪肝似的。
林桂枝给他倒了杯水，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