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春早

林桂枝死在一九八七年的除夕夜。
赵德厚推她下河的时候，她以为是过年放炮仗太响，他没听见她喊。水灌进嘴里，冷得像刀子割喉咙，她拼命扑腾，手扒着冰碴子，指甲全劈了。岸上有人站着，她看见了——是赵德厚。
他看着她沉下去，一动没动。
**第二天早上才捞上来，脸泡得认不清了。村里人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大过年的喝多了酒，路滑。没人追究。赵德厚哭了一场，办了个还算体面的丧事，开春就跟周玉梅领了证。
那五百块钱，她爹到死没要回来。
这些事，林桂枝死过一次才想明白。
所以当她又睁开眼，看见一九八八年二月二那天的太阳从窗户缝里照进来，照在赵德厚那张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脸上——她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怕，是恶心。
真恶心。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年，从来没觉得这么恶心过。
她躺了一会儿，让心跳慢下来。上辈子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清楚楚。赵德厚怎么把她推下去的，周玉梅怎么在她丧事上笑的，她爹怎么在病床上咽气的。
她一样一样记着。
这辈子，她要一样一样还。
她轻轻掀开被子，脚刚沾地，凉气从脚底板往上蹿。三月初的冀中平原，夜里还是零度。屋里没生炉子，窗户上结着一层薄霜。她摸黑把棉裤套上，出了屋。
堂屋灶台冰凉。她压了井水，开始生火做饭。动作很轻，但老**还是醒了。
“桂枝啊，烧点热水，我这嗓子又犯了。”
“哎。”
林桂枝应了一声，往锅里多舀了两瓢水。上辈子她心疼老**，觉得她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后来才知道，张桂兰这嗓子是装的，一装就是二十年。每次她不想干活了，就说嗓子犯了，躺在床上让林桂枝端茶倒水。
上辈子她信了，伺候了二十年。
这辈子，她一边烧水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老东西，等着吧。
水开了，她舀了一碗端过去。张桂兰接了，说：“今天集上买点豆腐，你爹想吃炖豆腐。”
“行。”
“钱在抽屉里，拿两块就够。”
林桂枝“嗯”了一声。上辈子她有时候会多拿几毛，攒着给孩子买糖。被发现了，老**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手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