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大桥下,我数不清鸭子也数不清爱
跟爸妈出海游玩,甲板上的爸爸忽然问我。
“门前大桥下到底有几只鸭?”
我刚张口,想唱下一句歌词,他却一脚将我踹进了海里。
“这么简单的儿歌你还要犹豫?你到底有没有智商!”
冰冷的海水灌进肺里,我艰难的开口。
“爸爸,我不会游泳,救救我。”
可妈妈却直接吩咐人将游艇开走。
“不会游泳那就在水里多泡一会,绝境才能激发潜能,没准你就无师自通了。”
我用力挥动着双臂,却因为害怕导致右腿抽筋。
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游艇渐渐远去。
我的灵魂飘在了半空中,终于追上了爸爸妈**游艇。
我想告诉他们,我知道大桥下有几只鸭了。
可他们再也听不到我声音。
此时的甲板上,爸爸正在和妈妈碰杯,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顾家有雪儿一个继承人就够了,那个蠢货只配在底层烂掉。”
我飘在爸爸身边,看着他脸上嫌弃的表情,心里一缩。
原来在爸爸心里,我早就已经烂掉了。
妈妈坐在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前。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
优美的旋律流淌出来,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一曲终了,姐姐跑过去,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弹得真好听!弟弟以前总说听不见,肯定是装的。”
“他就是嫉妒妈妈对我也好。”
妈妈宠溺地刮了刮姐姐的鼻子,眼神温柔。
“他那是五音不全,朽木不可雕。”
我站在钢琴边,想伸手去摸摸那琴键。
我有绝对音感,老师说我是天才。
我能听见海浪的音阶,能听见风的旋律。
可妈妈从来不信,我的手穿过了琴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桌上摆着精致的蛋糕,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味。
那股甜腻的奶油香气,混合着草莓的清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好香啊,以前妈妈从来不让我吃甜食。
说吃多了会变笨,会像猪一样。
现在我都死了,应该可以吃了吧?
我趴在桌子上,张大嘴巴,用力去咬那块蛋糕。
牙齿咬了个空,上下牙床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的身体直接穿透了桌子,什么也没吃到。
只有那股香气还在**我,可舌头上却尝不到一点味道。
那种巨大的失落感,比饥饿更让人难受。
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安安饿,安安闻得到,但是吃不到”
“就一口,能不能给我吃一口?”
妈妈端着香槟,和人交谈,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这时,爸爸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眉头微微皱起。
“十分钟了。”
他招手叫来保镖队长,语气随意。
“去,把那个混小子捞上来。”
“给点教训就行了,别真弄死了,传出去不好听。”
保镖队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腿都在打哆嗦。
他颤抖着弯下腰,声音都在发飘。
2
“顾总......”
“刚才后面的救生艇引擎故障,没跟上。”
爸爸的动作一顿,酒杯停在半空。
暗红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没跟上是什么意思?”
保镖队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生疼。
“游艇开得太快,浪太大,小少爷他我们跟丢了。”
爸爸将酒杯摔在地上,红酒溅在保镖脸上。
“一群废物!跟丢了就去找!还要我教你们吗?”
妈妈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怎么了?那个蠢货还没上来认错?”
爸爸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保镖说没跟上,正在找。”
妈妈闻言,非但没有着急,反而冷笑了一声。
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就知道,他肯定是躲在救生圈后面,故意不出来。”
“想用这种方式博关注?”
“这种把戏他玩过多少次了?上次躲在衣柜里一天不出来,就是为了逃避练琴。”
我飘在妈妈面前,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的妈妈!那次是因为我耳朵疼!”
“助听器坏了,声音像**一样!我疼得受不了才躲起来的!”
可妈妈听不见。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眼神里满是不屑。
“别管他,晾他一会儿,海里那么冷,他受不了了自然会爬上去。”
“这种爱撒谎又爱演戏的小孩,就不能惯着。”
我看着妈妈冷漠的侧脸,眼泪掉了下来。
海里真的好冷啊妈妈。
安安已经爬不上来了。
永远也爬不上来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游艇的探照灯在孤独地闪烁。
海风变得刺骨,浪也越来越大。
拍打在船舷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
我蜷缩在甲板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
虽然灵魂感觉不到冷,可看着那黑漆漆的海水。
生前的恐惧还是让我止不住地发抖。
我有深海恐惧症。
五岁那年,姐姐把我推在这个泳池深水区。
我差点淹死,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成了我一辈子的噩梦。
爸爸却说我是懦夫,连这点心理阴影都克服不了。
不配做顾家的男人。
“顾总,还是没找到。”
保镖队长带着人把周围的海域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担心我,是觉得丢了面子,觉得权威被挑战了。
“这么大个人能丢到哪去?还能飞了不成?”
“肯定是被路过的渔船救了。”
“现在指不定躲在哪偷笑呢,等着看我们笑话。”
姐姐顾雪坐在旁边吃着冰淇淋,**的****奶油。
她晃着两条腿,漫不经心地开口,眼神天真无邪。
“弟弟最喜欢玩捉迷藏了,他说只要躲得够久,爸爸妈妈就会着急。”
“就会多看他一眼,这次他肯定也是想吓唬我们要奖励呢。”
爸爸听了这话,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混账东西!心机这么深!为了博关注连命都不要了?”
“这种下作手段是跟谁学的?”
妈妈也皱起了眉,脸上满是厌恶。
“今天是雪儿的庆功宴,他非要搞出这种事来恶心人。”
“等找到了,必须把他送去全封闭特训营。”
“省得在家里碍眼,看着就心烦。”
我飘到姐姐面前,看着她嘴角的奶油。
那是我想吃却吃不到的味道。
“姐姐,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从来没有说过那种话,明明是你让我数**的。”
“你说只要我数对了,爸爸就会抱抱我。”
姐姐看不见我,她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
满足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爸爸别担心了,弟弟那么大的人了,会回来的。”
爸爸点点头,脱下外套披在姐姐身上,动作温柔。
“还是雪儿懂事,走,我们回去切蛋糕。”
一家三口转身进了温暖的船舱。
3
欢声笑语再次传了出来。
隔着厚重的玻璃,显得那么遥远。
我被隔绝在门外。
透过玻璃,我看见他们切开了那个巨大的三层蛋糕。
姐姐把第一块蛋糕喂给妈妈,第二块喂给爸爸。
他们笑得那么幸福,那么刺眼。
全家福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转身看向茫茫大海。
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浮浮沉沉。
那是我的身体,正孤零零地随着海浪漂向深渊,被鱼群啃噬。
“安安在海里,好黑,好冷,有没有人能来带安安回家?”
我对着船舱里喊,嗓子都喊哑了,喊出血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爸爸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把船开回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去哪!”
游艇调转方向,全速返航。
我趴在船尾的栏杆上,看着离我身体越来越远的方向。
别走啊。
爸爸妈妈,别走。
我还在那里。
我就在你们身后的海里。
只要你们回头看一眼,就能看见我了。
求求你们,回头看一眼吧。
游艇靠岸了。
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没有我的身影。
爸爸不死心,又让保镖把码头附近的监控调了出来。
监控显示,从游艇离开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上岸。
“这小子,难道还在海里泡着?”
爸爸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股自信开始动摇。
但他依然不愿意相信我会出事。
在他眼里,我虽然笨,但命硬得很。
怎么打都打不死,怎么骂都骂不走。
妈妈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定位软件。
为了防止我乱跑,他们在我手表里装了定位。
那是他们对我唯一的关心。
“看看他在哪,把他抓回来打断腿。”
妈妈一边说,一边点开了那个代表我的红点。
屏幕上,地图加载出来。
那个红点孤零零地停留在海图的中央。
距离码头足足有二十海里。
而且,红点旁边的数据显示,海拔高度正在不断下降。
负十米,负二十米,负五十米
妈**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手表怎么会在深海区?”
爸爸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是他在强行压制内心的恐慌。
“这小子把手表扔了,他知道我们要定位他。”
“故意把手表扔进海里吓唬我们,看来平时没少研究怎么跟我们作对。”
妈妈听了爸爸的解释,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愤怒,那是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
“太不像话了!”
“那块表是限量版,十几万一块,他说扔就扔?”
我飘在他们中间,看着那个不断下沉的红点。
那不是手表,那是我的手腕。
手表戴得很紧,我根本摘不下来。
我就这样带着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直到被黑暗彻底吞噬。
“报警吧。”
爸爸烦躁地掏出一根烟点上,打火**了好几次才打着。
“让海警去搜,把这小子给我揪出来。”
“这次不把他关进地下室饿个三天三夜,我就不姓顾。”
4
很快,两艘海警巡逻艇和一艘搜救船赶到了码头。
带队的队长神色严肃,看着爸爸手机上的定位。
“顾先生,最后一次确认。”
“您确定孩子只是把手表扔了,而不是人还在那个位置?”
爸爸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但语气依然笃定。
“肯定扔了,他水性很好,不至于傻到在那个位置待着。”
“你们去附近岛礁搜搜,或者看看有没有过路船只。”
队长皱着眉,看着屏幕上已经显示负一百米的深度。
他又看了看今晚的风浪数据。
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顾先生,根据我们的经验。如果是抛物,下沉速度不会这么均匀。”
“而且这个深度如果是人,已经没有生还可能了。”
“我们现在的任务性质,可能要从搜救转变为打捞。”
爸爸夹着烟的手一抖。
火星掉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他却一动不动,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队长。
“你说什么?打捞?”
“你在咒我儿子死?”
妈妈也尖叫起来,冲过去推搡队长。
指甲掐进了队长的肉里。
“你胡说什么!他只是躲起来了!他就是个爱撒谎的废物!”
队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
几名潜水员背着氧气瓶,跳进了漆黑的海水里。
声呐探测仪发出了刺耳的滴滴声。
屏幕上,那个代表生命体征的波段,早已是一条直线。
我看着妈妈歇斯里底的样子。
突然觉得很悲哀。
妈妈,你终于开始找我了。
可是,太晚了。
搜救船在大海上随着波涛起伏。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爸爸和妈妈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他们精致的发型。
昂贵的礼服被浪花打湿,狼狈不堪。
他们依然不肯相信我已经死了。
“顾先生,声呐探测到疑似目标。”
对讲机里传来潜水员沉闷的声音,伴随着咕噜噜的水泡声。
“在水下三十米的珊瑚礁缝隙里卡住了。”
爸爸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铁里。
“是什么?是不是那个混小子躲在里面?”
“把他给我拽出来!我要打断他的腿!”
过了一会儿,水面翻涌。
一名潜水员浮了上来,手里举着一只孤零零的鞋子。
那是一只白色的球鞋,已经被海水泡得发黄。
鞋底都开了胶。
鞋带系得死死的,上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潜水员把鞋子递到甲板上。
水珠顺着鞋底滴答滴答地落在爸爸的皮鞋边。
妈妈看到那只鞋的瞬间,身体一僵。
她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