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不逢生
那天晚上,饭菜很丰盛。
妈妈给我夹了很多菜,
“昭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多吃一点。”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菜,胃里一阵翻滚,几乎是本能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爸爸盯着我,脸色沉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慌忙站起来,椅子都差点带翻。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冷着脸问:
“不是故意的?”
“还是说,你到现在还在怨我们?”
我僵在原地。
“不是。”
“我没有。”
“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沉着脸:“那你为什么不吃?”
为什么不吃。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猛地捅开了什么。
我耳边一阵尖锐,眼前瞬间黑了。
“吃!”
“今天一分钟内吃不完,就别想睡觉!”
“跪好!”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食堂。
所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抢盆里的剩饭。
有人吃慢了,下一秒教鞭就会抽下来。
我浑身发抖,胃里翻滚得厉害,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我抓起面前的菜,拼命往嘴里塞。
要快。
太慢会挨打。
我塞得太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我不敢停。
“昭昭!”妈妈吓得站起来。
林阳嫌恶地往后躲:“她疯了吧?”
爸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够了!”
我立刻停住动作,僵直地站着,嘴里还塞着东西,不敢咳也不敢吐,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坐下。”爸爸冷声说。
“是。”
我立刻坐回去,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妈妈给我盛了碗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没人跟我抢吗?
我盯着那碗汤,有一瞬发怔。
可在那个地方,不抢,就只能饿着。
那顿饭后面是怎么结束的,我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自己回房后几乎是立刻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池边吐得昏天黑地。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像鬼一样。
我盯着镜子,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我拿着老师给我的报名表,第一次鼓起勇气告诉家里,我想走艺考。
爸爸看都没看那张表。
“学那些有什么用?”
“你弟弟以后要接手公司,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捏着报名表,低声说:“我已经拿到老师的推荐名额了。”
“学费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这是我的机会。”
下一秒,报名表就被爸爸一把夺过去撕成两半。
“你的?”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什么不是家里给你的?”
“现在倒学会跟弟弟争了?”
林阳站在门口,一脸不高兴。
“姐,你以前不是都会让着我的吗?”
后来他们说我偏执,说我有病。
最后,爸爸冷着脸拍板:
“把她送去那个私立封闭学校。”
“她就是有病。”
想到这里,我扶着洗手台,手指一点点攥紧。
回到房间后,我不敢睡床。
总觉得只要一闭眼,就会有人来拽我的头发,把我拖下去。
最后我把被子抱到了墙角。
背靠着冰冷的墙,我才觉得勉强安全一点。
我把自己缩起来,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很久很久都没闭上眼。
原来回家,也不是结束。
我只是从一个房间,换到了另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