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不逢生

“铃——”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

我抬起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书桌角落那部早就落灰的旧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灯。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只有细细的电流声。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回答时，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女孩声音。

“**。”

我呼吸一下停住。

那声音太熟了。

熟到我几乎立刻红了眼。

“杜梦……”

电话那头像是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埋怨。

“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我手指一瞬收紧。

是杜梦。

真的是她。

我张了张口，喉咙像堵着棉花。

“我……还没准备好。”

“可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等出去了，要给我画一张素描。”

“我都等了好久了。”

那一瞬间，像有什么轻轻撞开了胸口。

我死死攥着听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没有忘。”

“真的。”

杜梦很小声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我怔住了。

是啊，我还没有去找她。

在那个地方，刚开始的时候，我谁也不信。

可杜梦是不一样的。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洗手间外。

那天我发着烧，被罚站太久，眼前一黑，直接栽在门口。

没有人扶我。

只有她偷偷跑过来，把半块馒头塞进我手里。

她那时候才十六岁，短头发，脸很小，眼睛却很亮。

后来我们被分到一个宿舍。

夜里熄灯以后，她总爱悄悄挪到我边上，贴着我说话。

“**，你真的会画画吗？”

“会一点。”

“那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

“画我最好看的样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一件特别郑重的事。

我点了头：“好。”

她一下高兴了。

“那说定了。”

“出去以后，你第一件事就给我画。”

后来在那个地方，我们像两只冻得发抖的小动物，互相贴着取暖。

可后来有一天，老师突然把她叫走了。

她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我也去问过老师，老师却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那之后，我就不敢再问了。

电话那头，杜梦又叫了我一声。

然后问我：“你是不是很久都没碰过笔了？”

我下意识看向书桌旁那个落灰的纸箱。

里面装着我两年前剩下的画本和铅笔。

回来以后，我一次都没碰过。

我不敢。

也不觉得自己还能画。

“你去看看呀。”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我要最好看的那张。”

我握着听筒，沉默了很久，还是慢慢走过去，把纸箱拖了出来。

画本还在。

我坐在桌边，慢慢拿起铅笔。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线是歪的。

我怔了一下。

杜梦却一点也不介意。

“没关系。”

“你慢慢画。”

那天夜里，我画到很晚，才靠在桌边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次主动抱着画本下楼。

妈妈正在摆碗筷，看见我时，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林阳也愣了一下。

连爸爸都从报纸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攥着画本，站在原地，嗓子发紧。

可最后，我还是轻声开了口。

“爸。”

“我的艺考资格……什么时候能恢复？”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