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请收起神通
城隍------------------------------------------。，城隍爷的像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脑袋磕在地上，泥灰扑了一地。“小神有眼不识泰山！小神不知道上仙大驾光临！小神这就搬走！求上仙高抬贵手，饶了小神这条老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走到城隍像面前。。“上、上仙息怒……小神真的不是故意冒犯的……小神只是、只是……你想搬走？是是是！小神这就搬！”城隍像连连磕头，“上仙放心，小神绝对不给您添麻烦！这庙您住，小神去隔壁村凑合几天——我没说要你搬。”。“上仙……我只是觉得这里破旧。”长生蹲下身，和那泥塑平视，“你是个城隍？是、是……小神是这刘家村的城隍……小神叫刘**”
“刘家村？”
“就是外头那个……那个……”刘**的声音越来越小，“……荒了的村子……”
长生想起来。
他们来的时候，确实路过一个破败的村庄。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倒。
“你就管那一个村？”
“是……小神职位低微……只管刘家村一地……”
“村里有多少人？”
“三……三十七口。”
“刚才路上看见的那些屋子，好像没几间住人的。”
城隍像沉默了一下。
“……年轻人都走了。”它的声音闷闷的，“地也不肥，种不出好庄稼，赋税又重……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长生没说话。
他在昆仑待了九千年，从来不知道凡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刘**又抖了抖：“小、小神……小神舍不得走……”
“为什么？”
“……因为……”刘**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因为答应了人……”
“答应了谁？”
“上仙别问了……”刘**把脑袋埋进土里，“小神不想说……”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答应了村里的老伴儿，对吧？”
是墨磨。
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城隍像。
“我听说过你。”墨磨说，“你是三十年前死的对吧？死了也不肯投胎，就为了在这儿守着。你那老伴儿也走了十多年了，你还守着这破庙。”
城隍像不说话了。
它就那么跪在地上，脑袋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长生看着那抖动的肩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死了还不走，就为了守一个"已经没有人住的村子"。
这算什么？
傻？还是…蠢？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
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阿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眼睛走过来。
她蹲在城隍像面前，伸手在那泥脑袋上敲了一下。
“想走就走吧。”她说，“你那老伴儿要是知道你在阳间还这么苦，估计也舍不得。”
“可我……”城隍像抬起头，眼睛的两个黑窟窿里闪着微弱的光，“我要是走了，这庙就彻底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阿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守了三十年，够意思了。再守下去，你自己都要没了。”
“但是——”
“听我说完。”阿逐打断它，“你可以不投胎。但你不用非得住这破庙。你去隔壁村看看，那边好像还缺个管事的。换个地方继续守，不比你在这儿苦熬强？”
刘**愣了愣。
“去……去隔壁村？”
“对。”阿逐指了指外头，“就隔着十里地。你飘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有个新地方待着，说不定还能再认识几个新神仙。成天窝在这破地方，你是想把自己憋成灰啊？”
城隍像不说话了。
它跪在那儿，愣了好久。
最后，它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多……多谢姑娘指点。”
“谢什么。”阿逐打了个哈欠，“你有酒没有？”
“酒？”
“你不是守着这庙吗？庙里肯定有供品。拿点出来，咱们喝两杯。”
刘**愣了愣。
然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像生锈的门轴被推开。
“有。”它说，“有一坛老酒。埋了三十年了。本来是想……想留着等个有缘人……”
它看了看长生，又看了看阿逐，最后看了看墨磨。
“没想到……等来的是你们。”
酒坛子从后殿挖出来的时候，封口的泥都裂了。
刘**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布，一股浓烈的酒香扑出来。
“好酒。”阿逐闻了闻，眼睛都亮了，“起码二十年的老酿。”
“是三十年的。”城隍爷颇为得意，“当年一个酒鬼路过，死了，他的后人把他埋在这儿，顺便埋了坛酒。说是等他投胎转世回来喝。结果他转世去了江南，这酒就一直没人动。”
“你没偷喝过？”
“小神是神仙，怎能贪恋凡间酒水？”刘**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酒坛子，“……就是闻了三十年香味，有点馋……”
阿逐嘿嘿一笑，把酒坛子抱过来。
“来来来，都别客气。今晚咱们把这坛酒分了。”
她找了个破碗当杯子，给在座每人都倒了一碗。
长生端着酒碗，看着碗里那琥珀色的液体。
他在昆仑喝过灵酒，琼浆玉露，醇香绵长。可那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喝的。
现在……
他看了看周围。
阿逐在跟城隍爷划拳。
墨磨在一边看热闹，顺便用蹄子敲边鼓。
城隍爷被阿逐赢得晕头转向，一张泥脸上都显出了红晕——也不知道是酒劲还是输的。
“再来！”刘**不服气，“这回押注！”
“押什么？”
“押我下一把摸的骰子几点！”
“成交！”阿逐掏出骰子，“你自己摇！”
城隍爷颤巍巍地拿起骰子，往碗里一扔。
三个六。
“哈！”刘**得意洋洋，“看到没！这叫时来运转！”
“等等，”阿逐眯起眼睛，“我好像记得，这骰子……是我给你的吧？”
“对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啥我偏偏给你三个六的骰子？”
刘**愣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骰子，又抬头看了看阿逐的笑容。
那笑容精明得像是算了一万年的账。
“你……你使诈？”
“我哪有使诈？”阿逐无辜地眨眨眼，“你自己摇的，自己摸的，自己说押这一把的。我就收了点彩头钱，合理合法。”
刘**："……"
墨磨在旁边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驴叫。
“哈哈哈哈哈哈！老东西你上当了！这娘们儿专精这套！她的骰子只认她一个人！”
“闭嘴！”刘**和阿逐异口同声。
长生坐在一旁，端着酒碗，看着这一人一神一驴吵成一团。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在昆仑，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一个人喝酒，喝的是寂寞。
现在喝酒，喝的是……
热闹。
吵。
闹腾。
可奇怪的是，他不讨厌。
酒过三巡，夜已过半。
城隍爷已经醉得不行了，趴在供桌上直打呼噜。
阿逐也红了脸，靠在墙角打盹，怀里还抱着那坛酒，嘴里嘟囔着什么"明天老娘继续赢你的钱"。
墨磨趴在地上，忧郁的眼睛半睁半闭。
长生坐在房顶上。
他睡不着——也没法睡——干脆爬到屋顶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面银镜子挂在天上。
昆仑的月亮也是这样的。
可昆仑的月亮下头，只有云海和松涛。
不像现在。
现在他脚底下，是三个醉鬼——一个城隍，一个人，和一头驴。
他听见阿逐在梦里嘀咕什么"四贯四贯的"。
听见城隍爷在梦里喊什么"老伴儿我对不起你"。
听见墨磨在梦里……好像在念什么诗？
“……曾随织女渡天河，记得云间第一歌……”
长生低头看了看它。
墨磨的蹄子搭在门槛上，脑袋枕着稻草，眼睛半闭着，嘴还在动。
“……刘郎此日别天仙，登庸步绮……还乡……”
长生听了会儿，又把头抬起来，继续看月亮。
云海很静。
人间的夜很吵。
可吵着吵着，好像也习惯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枚铜钱。
师父说，花出去才知道什么是值。
可师父没说，有些东西，不是花钱能买来的。
比如热闹。
比如吵。
比如一坛三十年埋在地底下的老酒，和三个愿意陪你喝到半夜的傻子。
他忽然有点想笑。
可又不知道该笑什么。
最后他只是抱着那柄钝剑，看着月亮，一直到天亮
“刘家村？”
“就是外头那个……那个……”刘**的声音越来越小，“……荒了的村子……”
长生想起来。
他们来的时候，确实路过一个破败的村庄。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倒。
“你就管那一个村？”
“是……小神职位低微……只管刘家村一地……”
“村里有多少人？”
“三……三十七口。”
“刚才路上看见的那些屋子，好像没几间住人的。”
城隍像沉默了一下。
“……年轻人都走了。”它的声音闷闷的，“地也不肥，种不出好庄稼，赋税又重……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长生没说话。
他在昆仑待了九千年，从来不知道凡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刘**又抖了抖：“小、小神……小神舍不得走……”
“为什么？”
“……因为……”刘**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因为答应了人……”
“答应了谁？”
“上仙别问了……”刘**把脑袋埋进土里，“小神不想说……”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答应了村里的老伴儿，对吧？”
是墨磨。
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城隍像。
“我听说过你。”墨磨说，“你是三十年前死的对吧？死了也不肯投胎，就为了在这儿守着。你那老伴儿也走了十多年了，你还守着这破庙。”
城隍像不说话了。
它就那么跪在地上，脑袋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长生看着那抖动的肩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死了还不走，就为了守一个"已经没有人住的村子"。
这算什么？
傻？还是…蠢？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
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阿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眼睛走过来。
她蹲在城隍像面前，伸手在那泥脑袋上敲了一下。
“想走就走吧。”她说，“你那老伴儿要是知道你在阳间还这么苦，估计也舍不得。”
“可我……”城隍像抬起头，眼睛的两个黑窟窿里闪着微弱的光，“我要是走了，这庙就彻底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阿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守了三十年，够意思了。再守下去，你自己都要没了。”
“但是——”
“听我说完。”阿逐打断它，“你可以不投胎。但你不用非得住这破庙。你去隔壁村看看，那边好像还缺个管事的。换个地方继续守，不比你在这儿苦熬强？”
刘**愣了愣。
“去……去隔壁村？”
“对。”阿逐指了指外头，“就隔着十里地。你飘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有个新地方待着，说不定还能再认识几个新神仙。成天窝在这破地方，你是想把自己憋成灰啊？”
城隍像不说话了。
它跪在那儿，愣了好久。
最后，它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多……多谢姑娘指点。”
“谢什么。”阿逐打了个哈欠，“你有酒没有？”
“酒？”
“你不是守着这庙吗？庙里肯定有供品。拿点出来，咱们喝两杯。”
刘**愣了愣。
然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像生锈的门轴被推开。
“有。”它说，“有一坛老酒。埋了三十年了。本来是想……想留着等个有缘人……”
它看了看长生，又看了看阿逐，最后看了看墨磨。
“没想到……等来的是你们。”
酒坛子从后殿挖出来的时候，封口的泥都裂了。
刘**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布，一股浓烈的酒香扑出来。
“好酒。”阿逐闻了闻，眼睛都亮了，“起码二十年的老酿。”
“是三十年的。”城隍爷颇为得意，“当年一个酒鬼路过，死了，他的后人把他埋在这儿，顺便埋了坛酒。说是等他投胎转世回来喝。结果他转世去了江南，这酒就一直没人动。”
“你没偷喝过？”
“小神是神仙，怎能贪恋凡间酒水？”刘**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酒坛子，“……就是闻了三十年香味，有点馋……”
阿逐嘿嘿一笑，把酒坛子抱过来。
“来来来，都别客气。今晚咱们把这坛酒分了。”
她找了个破碗当杯子，给在座每人都倒了一碗。
长生端着酒碗，看着碗里那琥珀色的液体。
他在昆仑喝过灵酒，琼浆玉露，醇香绵长。可那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喝的。
现在……
他看了看周围。
阿逐在跟城隍爷划拳。
墨磨在一边看热闹，顺便用蹄子敲边鼓。
城隍爷被阿逐赢得晕头转向，一张泥脸上都显出了红晕——也不知道是酒劲还是输的。
“再来！”刘**不服气，“这回押注！”
“押什么？”
“押我下一把摸的骰子几点！”
“成交！”阿逐掏出骰子，“你自己摇！”
城隍爷颤巍巍地拿起骰子，往碗里一扔。
三个六。
“哈！”刘**得意洋洋，“看到没！这叫时来运转！”
“等等，”阿逐眯起眼睛，“我好像记得，这骰子……是我给你的吧？”
“对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啥我偏偏给你三个六的骰子？”
刘**愣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骰子，又抬头看了看阿逐的笑容。
那笑容精明得像是算了一万年的账。
“你……你使诈？”
“我哪有使诈？”阿逐无辜地眨眨眼，“你自己摇的，自己摸的，自己说押这一把的。我就收了点彩头钱，合理合法。”
刘**："……"
墨磨在旁边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驴叫。
“哈哈哈哈哈哈！老东西你上当了！这娘们儿专精这套！她的骰子只认她一个人！”
“闭嘴！”刘**和阿逐异口同声。
长生坐在一旁，端着酒碗，看着这一人一神一驴吵成一团。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在昆仑，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一个人喝酒，喝的是寂寞。
现在喝酒，喝的是……
热闹。
吵。
闹腾。
可奇怪的是，他不讨厌。
酒过三巡，夜已过半。
城隍爷已经醉得不行了，趴在供桌上直打呼噜。
阿逐也红了脸，靠在墙角打盹，怀里还抱着那坛酒，嘴里嘟囔着什么"明天老娘继续赢你的钱"。
墨磨趴在地上，忧郁的眼睛半睁半闭。
长生坐在房顶上。
他睡不着——也没法睡——干脆爬到屋顶上看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面银镜子挂在天上。
昆仑的月亮也是这样的。
可昆仑的月亮下头，只有云海和松涛。
不像现在。
现在他脚底下，是三个醉鬼——一个城隍，一个人，和一头驴。
他听见阿逐在梦里嘀咕什么"四贯四贯的"。
听见城隍爷在梦里喊什么"老伴儿我对不起你"。
听见墨磨在梦里……好像在念什么诗？
“……曾随织女渡天河，记得云间第一歌……”
长生低头看了看它。
墨磨的蹄子搭在门槛上，脑袋枕着稻草，眼睛半闭着，嘴还在动。
“……刘郎此日别天仙，登庸步绮……还乡……”
长生听了会儿，又把头抬起来，继续看月亮。
云海很静。
人间的夜很吵。
可吵着吵着，好像也习惯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枚铜钱。
师父说，花出去才知道什么是值。
可师父没说，有些东西，不是花钱能买来的。
比如热闹。
比如吵。
比如一坛三十年埋在地底下的老酒，和三个愿意陪你喝到半夜的傻子。
他忽然有点想笑。
可又不知道该笑什么。
最后他只是抱着那柄钝剑，看着月亮，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