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把仇人送上皇位是一种什么体验？

我摸了摸她的头。头发粗得扎手。
"瘦了。"
秋穗哭得更凶了。
我没哭。眼泪这东西，两年前就用完了。阿檀死的那天，我跪在院子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干得跟砂纸似的，连一滴都挤不出来。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哭过。
顾衍之是第二天来见我的。
他穿着太子常服，腰上系着玉带，比两年前胖了一圈，下巴上的肉都堆出来了。看见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变化这么大。北凉的风把我的脸吹糙了，眉眼比从前锋利，左眉尾那颗朱砂痣还在，但整个人看着冷厉，不好惹。
"昭宁，你回来了。"
"嗯。"
"辛苦了。"
"不辛苦。"
他搓了搓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坐下来，看着我。那眼神我太熟了。他每次要我做什么事的时候，都是这个眼神。先是温和，再是诚恳，最后是恳切。三件套，一个不落。
"朝中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丞相和二皇子联手，礼部尚书骑墙，兵部尚书观望。你**最大的障碍是丞相。"
他眼睛亮了。"你果然什么都清楚。"
"我在太子府三年，听到的比看到的多。"我把琵琶放在桌上，手指在弦上拨了一下，声音又干又脆，"丞相的把柄我手里有，但不够。要扳倒他，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怎么让他跳？"
我笑了。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跟着动。
"让他以为你坐不稳。"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信我？
我低头弹琵琶，没接话。你信不信我无所谓。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行。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帮顾衍之清掉了丞相，又帮他收拾了二皇子。丞相贪墨的账本是我从柳氏的嫁妆箱底翻出来的，二皇子跟北境**的铁证是我让秋穗从兵部档册里抄来的。每一步都算得准准的，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清完丞相和二皇子，朝中空出一堆位子。我替他拟了份补缺名单，京畿守备的人选我推荐了个姓方的——顾衍之查过他的底，清白，能干。他不知道的是，方守备的夫人是北凉人，三年前举家南迁，户籍是假的。我查了两个月才查出来，然后没说。
顾衍之**那天，站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他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笑得合不拢嘴。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那把土。
**大典结束后，顾衍之在御书房单独见了我。他坐在龙椅上，第一次用那种从上往下看人的姿势看我。
"昭宁，你立了大功。朕要封你为贵妃。"
我跪在地上，没抬头。
"陛下，臣妾不想当贵妃。"
"那你想当什么？"
"臣妾想去北凉。"
殿里安静了。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顾衍之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蹲下来，伸手要扶我，我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点不自在。
"北凉？你去北凉做什么？"
"看看。"
"看什么？"
我没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昭宁。"
我停住了。
"你恨我？"
我回过头。他站在那儿，龙袍拖在地上，冕旒上的珠子晃来晃去，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陛下，"我说，"您想要的，我都给您了。"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您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说完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北凉使团的马车停在宫门外头。我上了车，帘子放下来的时候，我看见顾衍之站在御书房门口，远远地看着这边。他没追出来。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我摸了摸袖子。里头揣着一封信，是秋穗昨晚塞给我的。信上只有四个字。
他知道了。
谁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我把信揉成团，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纸浆子糊在嗓子眼儿里，噎得我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咽下去，嘴里全是墨味儿。
没关系。
该来的，总会来。
***
从奴市到北凉，我走了四个月。被一个北凉商人买下，三百两银子，跟买匹马差不多。商人把我献给赫连峥，说我弹得一手好琵琶。赫连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