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了六年会计，我以为最可怕的是年底对不上的报表。直到那天刷短视频，看见我老板对着镜头拍大腿，手把手教人"驯服"自家财务。"半夜往公账打一分钱，她能急得通宵查账！记住，财务就是公司的狗，你不**，她就**脖子上**！"评论区骂成一片。他还挨个回复，嘚瑟得不行："我家那个已经被我整服帖了，让她跪下她不敢站着！"我盯着那张肥头大耳的脸，六年，我给你堵了多少窟窿、擦了多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好。既然你拿我当狗，那就别怪这条"狗"咬你一口。
......

刷到那条短视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在椅子上。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坐在老板椅上，对着镜头比划。
"各位做生意的兄弟听好了，财务这种人，你绝对不能惯着！"
"她管着你的钱袋子，你要是软了，她分分钟**头上！"
底下评论炸了锅，清一色骂他不是人。
可这男人不但不删，还在评论区挨个怼。
"你们懂什么？这叫风险管控！"
"昨晚我用小号给公账转了一分钱，今天那蠢货还在加班查账呢！"
"记住了，只有把财务整怕了，她才会老老实实帮你办事！"
我把视频暂停，两根手指撑开屏幕，死死盯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我伺候了六年的老板，刘大壮。
牙根咬得发酸。
好。
这么爱玩是吧。
那我这个干了六年的老会计，就好好陪你玩一局。
这事还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一大早到公司，我照例打开公账**。
然后就看到了那笔钱。
凌晨两点十五分，一笔零点零一元的入账。
打款方：匿名账户。
搞财务的都清楚，不怕账上多出五百万，就怕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分钱。
五百万有迹可循，一分钱查无**。
这一分钱要是来路不明，整个月的账都得翻一遍。
我二话不说开始倒查。
银行**电话打了四十分钟，对方只丢给我一句话："打款方开启了隐私保护，无法提供信息。"
挂了电话我就往楼上跑，想找各部门问问有没有人误操作。
结果还没走到走廊尽头，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
"顾念！上班时间到处乱跑什么？"
钱小曼踩着高跟鞋从拐角冒出来，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
刘大壮的贴身助理。
公司上下谁都知道，这女人就是刘大壮的传声筒，说出来的话跟老板本人开口没两样。
我把打印好的流水递过去。
"钱姐，公账昨晚收了一笔不明入账，金额虽然小，但我得确认来源，不然月底结算……"
话没说完，她一把把打印纸拍在墙上。
"就这？"
"一分钱的事也值得你满公司乱窜？"
"你是财务，账上的问题你自己解决，跑来问别的部门算怎么回事？"
我耐着性子往回解释。
"不是我小题大做，公账入账必须对应合同或者往来单位，这笔钱查不到来源，后面做账没法……"
"打住。"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刘总把公司日常管理交给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一切按**来。"
"**上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工作时间不得擅自离岗。你这叫什么？"
"串岗。"
"再犯一次，我就记到月度考评表里。"
我站在原地攥着剩下的几张打印纸，看着她转身走掉的背影。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忍了。
回到财务室，我开始挨个给合作方的财务发消息。
二十三家供应商，十一家客户。
问了一整个上午，所有人的回复都一样："不是我们。"

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又把出纳叫过来核了一遍现金日记账。
没有问题，所有出入项对得上。
就是公账上那一分钱，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下午四点，我把这两天所有的查账记录整理好，打印了一沓厚厚的材料。
我得去找刘大壮。
这种来路不明的入账，必须让老板知道。
哪怕只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