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眉，"就是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人老了以后，总要有个……"
"有个什么？"
"有个依靠。"
"我以为我就是你的依靠。"
他没接话。
我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端碗去厨房，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这件事，我的答案没变过。你自己想清楚。"
他再没提。
但我知道，那个沉默不是放下，是换了一种方式悬在那里。

周志远不提了，但他的变化，我看得见。
有一阵子，他出差变多了。
以前一个月最多跑两趟外地，那段时间一个月三四趟，有时候周末也不在。
我问他。
"最近怎么这么忙？"
"集团接了个新项目，甲方催得紧。"
"哪儿的项目？"
"南边。"他含含糊糊。
我没再追问。
中年夫妻，各自忙，这不稀奇。
但有件事，让我心里拧了一下。
那天我洗衣服，翻他裤兜，掉出来一张小票。
是一家母婴用品店的消费单。
金额不大，四十多块钱。买的是一罐进口奶粉。
我拿着那张小票站在洗衣机旁边，看了很久。
晚上他回来，我把小票递过去。
"这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
"同事老马家添了孙子，我顺路帮他带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个解释合情合理。
我告诉自己，别疑神疑鬼。
但那张小票，我没扔。
我把它夹进了那本剪报本里。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天夜里我起来喝水，经过客厅，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很快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
"怎么还没睡？"我问。
"看了会儿新闻。"
我倒了杯水回卧室，没回头。
那个动作，翻手机的速度，太快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
三十多岁的女人了，不会因为一张小票和一个翻手机的动作就闹起来。
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不是。
何敏有一次约我周末喝茶。
她离婚三年了，一个人带着女儿，日子不轻松，但精神头比以前好。
"若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
"说。"
"上周我在百货大楼碰见你婆婆了，她跟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在一起，看起来挺熟络的。我远远看了一眼，不认识。"
"然后呢？"
"没然后了。我就觉得奇怪，你婆婆不是一直不太出门吗？"
"可能是她牌友吧。"
何敏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我端着茶杯，茶水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个遍。
最后告诉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日子还长。

周志远最后一次正式提孩子的事，是在我三十七岁那年。
那是一个周日下午，他把电视关了，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郑重。
"若晴，跟你说个实话。这几年，我一直没有真正死心。"
我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他说，"但我没法子。每次看到老同事抱着孙子，或者楼下有小孩跑过去，我心里就……"
他说不下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就觉得，我们是不是真的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一个孩子。"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志远，我尊重你的感受。但我不能因为你的感受，去做一件我不想做的事。这不公平，对我，也对那个孩子。"
他沉默了很久。
"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门轻轻带上了。
那个"好，我知道了"，我听出了一种东西。
不是理解。是放弃。
放弃说服我。
但也许，没有放弃别的什么。
两个月后，我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起初是小腹隐隐的坠胀，我以为是久坐的毛病，没在意。后来加重了，有时候是一阵一阵的酸，有时候是绞着的疼，坐在办公室对着教案，要停下来扶一下桌子。
我撑着上班，一直拖着不去医院。
直到有个周五下午，疼出了一身虚汗，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何敏扶着我叫了车，直接送到了市立医院。
做了检查。
妇科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看完超声报告，说话很干脆。
"卵巢有个小囊肿，位置不复杂，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