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石头与火------------------------------------------。，剩下一堆温热的灰。他蜷在土坡下面，两条手臂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缩得跟只虾米似的。林子里的清晨——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清晨——冷得不像话，湿气从地底下往上冒，骨头缝里都是凉的。，打了个喷嚏，动静大得把自己吓了一跳。。。鸟叫，虫鸣，远处那条溪的水声。没有沙沙声。他把心放回肚子里，活动了一下僵掉的手指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昨天被酸液溅到的地方起了一层红皮，倒是不疼了，就是摸上去糙得很。。存活时间：约18小时。距离新手任务完成还有54小时。当前经验：4/100。。他挥了挥手，想把光屏挥掉——挥不掉。得在心里说“关掉”它才没。这玩意儿方便是方便，就是有时候杵在眼前，挡视线。，头一件事是重新生一堆。昨天那堆火救了他的命，不只是取暖，更重要的是有个亮。天黑下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有个光，人就不会疯。这是他昨晚想明白的。。这片林子离昨天那几只史莱姆太近了。昨晚没出事是他命大，不能指望天天命大。。还是那股土腥味，嚼起来像咬一块晒干了的牛皮糖。他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东西能管几天？他不知道。他连自己一天要吃多少都不知道。在村里不用想这个，到点就吃饭，现在什么都得自己想。“行吧。”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先活着，别的再说。”——那把崩了俩口的刀，几块酸液囊，那根削尖的木棍——然后沿着林子边上的地势往低处走。在山里活了这么多年，他懂一件事：往低处走，总能找到水。有水的地方就好办，能喝，能洗，说不定还能逮到点什么活物。，林子渐渐稀了，脚下的土也从松软的腐叶变成了硬实的泥地。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水不深，浅的地方能看到水底的石头。水流得慢，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晃动的光斑。溪边的石头缝里长着一丛丛深绿色的苔藓，还有一种矮趴趴的植物，叶子肥大，看着眼熟，但他叫不上名字。
他蹲在溪边，捧起水喝了两口。水冰凉，甜丝丝的，顺着嗓子淌下去，把一宿的火气全浇灭了。他又捧了一捧，洗了把脸。脸上的泥和干了的血痂搓下来，在水里散成一小片褐色的雾，顺着水流走了。
洗完脸，他趴在溪边又喝了两口，然后抬起头，看见了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瘦了一圈。
才一天。
他正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溪水下游忽然扑通响了一声。他猛地站起来，刀已经攥在手里。眼睛顺着水声看过去——不是什么野兽，是鱼。一条巴掌大的鱼，从水里跳出来，银白色的鳞在太阳下面闪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李寸心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没吃过鱼。但这条鱼在他眼里不是鱼，是一块会游泳的肉。
他蹲在那儿想了半天。没有鱼竿，没有网，靠手里这把破刀扎鱼纯粹是做梦。他把刀放下来，蹲在溪边看了好一阵，忽然想起来以前在村里看人堵过水沟——把上游的水堵一半，下游水浅了，鱼就好捡了。
说干就干。
他在溪边搬了半个时辰的石头。大的搬不动就用木棍撬，小的就一块一块地搬。溪水被他用石头和泥巴截成了一道窄口，下游的水位眼看着降了下去。两条巴掌大的鱼搁浅在一块石头后面，嘴巴一张一合地喘。
他抓了一条。另一条蹦得太凶，从手里滑出去，顺水流跑了。
算了，一条够了。
他把鱼在石头上砸了一下，鱼不动了。用刀刮了鳞，去了肚肠，在溪水里洗干净。粉色的鱼肉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他闻了一下，腥，但不臭。是新鲜的腥。
回到火堆旁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用昨天存的余烬重新点着了火，把鱼串在那根削尖的木棍上，架在火上烤。鱼皮慢慢变焦，冒出一层细细的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香得他整个人的魂都快飘起来了。
他多久没闻过肉味了？
才一天。但感觉像过了一年。
鱼烤好了，他吹了两口气，顾不上烫，一口咬下去。没盐没料，肉嫩得很，带一点点甜。他把一整条鱼吃得干干净净，连鱼骨头上那点肉丝都啃光了，手指头也舔了两遍。
吃完他靠在土坡上，摸了摸肚子。这是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后，头一回觉得肚子里真的装了点东西。
火在跳，溪水在远处轻轻地响。他闭了一会儿眼，差点睡过去。
脑子里那个声音偏挑这时候响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野外取食行为。解锁新技能方向：基础采集。是否查看详情？
他想了一下，说：“看。”
基础采集Lv.1（0/100）：识别可食用植物、真菌及小型水生生物的基本知识。提示：溪边植物——阔叶酸模，可食用。
阔叶酸模？
他睁开眼，扭头看了看溪边。就是刚才他叫不上名字的那种矮趴趴的肥叶子。他用刀割了一片，凑到鼻子跟前闻闻——酸的，但不是坏了的那种酸，像是菜叶子掐断了汁水渗出来的那种味道。他试着咬了一小口。酸溜溜的，脆，咽下去没什么不舒服。
他把那片叶子全吃了。肚子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然后他坐在火堆旁边，认认真真地琢磨了一件事。
一个人躲在这里，靠酸液囊和鱼过日子，能活几天？不知道。但这个林子里不可能只有史莱姆。昨天那个断断续续的、像指甲刮石头的叫声，他还记着。那不是鸟，不是虫，更不是史莱姆。如果那东西找过来怎么办？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片空地上。得往高处去看看，搞清楚自己在哪，周围都有什么。至少得知道往哪跑有路，往哪跑是死路。
他把火踩灭，把剩下的那块酸液囊揣好，又去溪边割了几片阔叶酸模，塞在兜里。刀握在右手，左手撑着那根削尖的棍子——他管它叫矛，虽然这杆矛跟烧火棍比也好不到哪去。
他沿着溪水往上游走。越走林子越密，树也越来越粗，有些树干粗得他两只手都抱不过来。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像是吊了满天的绳子。脚下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凸出来的树根和松动的石头。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阵。
安静的时候是真安静。除了水声，什么都听不见。连刚才的鸟叫声都没了。
他走到一片乱石坡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的。太大了。五个趾头，趾尖的位置在泥里抠出四道深深的沟。走过去的时间不算太久，泥还没干。
李寸心蹲下来，拿手比了一下。这个脚印差不多有他两只手掌接起来那么长。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乱石坡，坡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灌木丛里头有动静。
不是沙沙声。
是沉的。闷的。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翻地上的土。
他攥紧了棍子。没动。
灌木丛晃了一下。然后停了。再晃。每一下都带着树枝折断的脆响，像是在掰甘蔗。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来了一句：
警告：检测到大型掠食者气息。建议立即脱离接触。
“用你说。”
他嘴里这么说，脚已经在往后退了。一步一步，尽量不踩出声。
灌木丛又晃了两下，然后猛地往外一翻，一个脑袋从绿叶子里拱了出来。
灰色的皮。拳头大的一只眼睛，黑得发亮，正在直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