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西幻:重生成未代学徒  |  作者:劳姆  |  更新:2026-05-04
先驱城------------------------------------------·怀特背着安迪走出了贫民窟。“走”不太准确。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跑。安迪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一个穿着法师袍的人出现在贫民窟,这件事情本身就够引人注目的了。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走上一条土路,路两边开始出现庄稼。麦子已经割过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像一片刚剃过的头发。远处有几间农舍,炊烟正从烟囱里升起来,笔直笔直的,没有风。。。?安迪想问,但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马蹄声和木轮碾过泥土的声响。一辆马车从土路的拐角处拐出来,车夫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顶破草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车夫,”亚瑟兰用自认为很有派头的语气说,“麻烦你带我去一下魔法公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破旧的袍子,满脸的胡子,背上还背着个光脚的小孩。老头心里大概在琢磨:这家伙是个什么路数?。。给钱就行。“好勒,先生!”,自己也钻了进去。车厢里铺着干草,有一股马粪和干草混合的气味,不算难闻,但也绝对说不上好闻。安迪坐在干草堆上,两只光着的脚缩在身下,车壁的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吹在他的脚踝上,凉飕飕的。,马车动了。
安迪把脸凑到车窗边上,往外看。
先是贫民窟。
那片灰色的、低矮的、像霉斑一样的棚屋区,在马车轮子的滚动中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他看到了那间破房子的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块,阳光从那些缺口里漏下去,大概正在照着他躺过的婴儿床。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那不是“离开”。那是“逃离”。一个六岁的孩子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是伤,连鞋都没有,但他爬出来了。他应该觉得庆幸。但他不觉得。他只觉得很累,很空,像是身体里有一个什么东西被掏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去,呼呼地响。
他移开了视线。
然后是旷野。
车轮碾过土路,两旁的世界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庄稼地,****的庄稼地——玉米、小麦、燕麦,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作物,在秋风里翻着金色的浪。远处有一片树林,树梢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阳光穿过雾气,把整片树林照得像一幅水彩画。
安迪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旷野。
是因为原主没见过。
六岁的安迪·帕鲁,从小在贫民窟长大,他的世界就是那几条泥泞的巷子、那个破木板搭的码头、那间漏雨的破房子。他从来没有走出过贫民窟,从来没有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
外面是这个样子的。
天空是蓝的,不是灰色的。云是白的,不是灰的。太阳照在身上是暖的,不是那种在贫民窟里穿过层层叠叠的破棚屋之后剩下的、微弱的、可怜兮兮的暖。
安迪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窗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坐在对面的亚瑟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他看出来这孩子不是在“看风景”。他是在“认识世界”。
一种很奇怪的、很安静的、让人不忍心打扰的仪式。
马车跑了大概半个时辰,景色又变了。
旷野变成了丘陵。丘陵上有路,不是土路,是石板路。两旁的树木变得整齐起来——不是野生的那种乱七八糟的长法,是一棵一棵间距相同的、修剪过的行道树。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墙。
白色的墙。
高得离谱的墙。
安迪把头仰起来,仰到不能再仰的角度,才勉强看到了城墙的顶端。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法阵。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面城墙,每一次呼吸般的微光闪烁,都在提醒看到它的人:这不是普通的墙,这是魔法公会的墙。
城门是黑色的。
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能吸光的黑色。安迪后来才知道那是附魔黑铁,据说能承受禁咒级的攻击——虽然他不确定“禁咒级攻击”是什么概念,但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马车从城门下穿过。安迪觉得头顶上压了一座山,那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让你不得不低下头的感觉,不是来自于物理的重量,而是来自于时间的重量。这扇门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他不知道。但门知道。
墙上的石头知道。
进了城门,世界再一次变了。
安迪的嘴张开了,没有合上。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合上”。眼前这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房子不是茅草搭的,不是木板钉的,不是泥巴糊的。是石头砌的,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缝隙里嵌着金线——那是魔法回路,虽然安迪现在还不知道。街道是宽的,不是贫民窟里那种两个人并排走就肩膀撞肩膀的窄巷子。街上走的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袍子——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黑的、白的,每一个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昂着头,挺着胸,走在石板路上,靴子踩出清脆的声响。
安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
他把脚缩进了干草堆里。
马车在大街小巷里穿行。安迪的眼睛根本不够用,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要“大”、要“高”、要“漂亮”。他看到了一个喷泉——喷的不是水,是光。淡蓝色的光从雕塑的口中涌出来,在空中散成无数光点,然后缓缓落下,像一场不会停的雨。
他看到了一排店铺,橱窗里摆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发光的水晶球、会自己翻页的书、悬浮在半空中的模型——安迪猜那是飞艇,虽然他从没见过。
他还看到了人。
很多很多人。人类,但也有不是人类的——他看到一个耳朵尖尖的、身材高挑的背影走进了一栋建筑,那是精灵吗?他不敢确定。还有一个矮壮的、胡子编成辫子的身影在一家铁匠铺门前和人说话,那大概是矮人。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比他想象的要奇怪得多。
也比他在贫民窟那个破房子里能想象的任何东西,都要不真实得多。
马车在城里跑了很久。久到安迪开始以为这辆车要带着他把整座城逛一遍。
亚瑟兰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抱着胸,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他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安迪注意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他没睡,他是在避开安迪的目光。
为什么?
安迪没有问。他已经开始学会不问一些问题了。有些问题的答案,你知道了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
“好的先生,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处街边。
亚瑟兰睁开眼睛。
他先下了车,然后把手伸向安迪。安迪握住那只粗糙的、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从车厢里跳了下来。光脚踩在石板路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他缩了缩脚趾。
“五个人类通用铜币,先生。”车夫说着,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缰绳的手。五根手指张开着,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亚瑟兰的手伸进了袍子里。
左边摸一摸。右边摸一摸。内侧的暗袋翻了翻。袖口里抖了抖。
他摸了很久。
空气安静了下来。
安迪看到亚瑟兰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尴尬。那种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
车夫的手还伸在那里。
亚瑟兰又摸了一遍。
这次摸得更仔细了,把袍子上的每一个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安迪甚至听到了他翻动内衬时发出的窸窣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快**的人在翻垃圾桶,急切、窘迫、又不甘心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亚瑟兰·怀特,战斗学派的唯一导师,魔法公会的注册法师,一个活生生的、有等级、有称号、有资格招收学徒的法爷——兜里连五个铜板都没有。
亚瑟兰把手从袍子里抽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
那张大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窘迫了,不是尴尬了,而是一种安迪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仿佛千年前英雄王附体般的表情。
眉头微皱,目光如炬,下巴微微抬起,胡子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穿着破袍子的落魄法师,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刚走下魔法塔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凡人在他面前应该低头的高贵法爷。
“你看看我是谁?”他说。
声音不大。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气度,让安迪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安迪在心里给他打了九分。扣一分是因为太刻意了。
车夫愣住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破旧的灰袍子,袖口磨毛了边,领口有污渍,左胸口那个剑与法杖交叉的徽记暗淡得几乎看不清。满脸胡子,头发乱糟糟的,背上背的空气——不对,刚才那个小孩已经下来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身上的“那种气派”。
车夫见到了各行各业的人。商贩、工匠、士兵、小贵族,偶尔也有一些真正的法爷。他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惹。眼前这个,虽然穿得破,但那眼神、那气场、那张不怒自威的老脸——
不好惹。
“哎呀!”车夫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伸手要钱”切换成了“点头哈腰”,“尊贵的法师大人,真是不好意思,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您您——您请!您请!这趟算我的,算我的!”
亚瑟兰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那种“面不改色”不是装的,是真的面不改色。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仿佛车夫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仿佛他刚才根本没有翻过袍子的口袋,根本没有摸遍每一个角落,根本不是一个连五个铜板都掏不出来的穷光蛋。
他伸出手,拎起安迪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安迪从地上提起来,夹在腋下,大踏步地走进了魔法公会的区域。
身后,车夫还在哈着腰:“大人慢走!大人慢走!”
安迪被夹在亚瑟兰的腋下,**朝后,脸朝前。他扭过头,看到车夫还在原地站着,手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恭送”的姿势。
他转回头,仰起脸,看着亚瑟兰的下巴。
那张被胡子覆盖的下巴,正在以一种很细微的幅度抖动着。
安迪看了两秒钟,没有拆穿他。
但他记住了。
战斗学派。导师一人,学徒一人。连五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需要找一个学徒的原因——不是为了传承什么**魔法学问,是为了保住学派的席位。而保住席位的唯一条件,就是“还有人”。
一个人不算学派。两个人?勉强算。
安迪不傻。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可怜这孩子”那套说辞。一个住在贫民窟、父母双亡、连鞋都没有的孤儿,对于亚瑟兰·怀特来说,不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
是一张票。
一张能让战斗学派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的票。
但安迪不在乎。
因为他也是一张票。一张从这个破地方走出去的票。一张活命的票。一张不用在贫民窟里等死的票。
他们各取所需。
挺好的。
比那种“我帮你你不要回报”的假惺惺的关系,要干净得多。
亚瑟兰夹着安迪走过了三条街。
穿过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大道,拐进一条窄巷,再从窄巷的尽头穿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戛然而止。
安迪看到了魔法塔群。
不是说“看到了几座塔”。是“看到了几十座塔齐刷刷地戳在天上”。那种视觉冲击力,不亲眼看到是很难想象的——每一座塔都高得像要捅破天,塔身的石材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有的洁白如玉,有的漆黑如墨,有的像夜晚的星空一样闪烁着细碎的光点。塔与塔之间有一道道淡蓝色的光桥连接着,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有穿着各色袍子的法师在光桥上走来走去,从这座塔走到那座塔,衣袂飘飘,像在天上走路一样。
中央的主塔是最高的。高到安迪把脖子仰成九十度都看不到塔尖。塔尖处有一团淡蓝色的光,温柔地、持续地、像呼吸一样地闪烁着。那是“真理之光”。据说已经烧了三千年,从未熄灭。
安迪看着那团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TM得多少电费?
然后亚瑟兰夹着他走过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绕过了一座不起眼的花坛,穿过了一片不起眼的灌木丛,停在了魔法塔群的——
最角落。
最角落的角落。
最最角落的地方。
安迪看着眼前的建筑,沉默了。
这是一座塔。
它确实是一座塔。它有塔的形状——底座是圆的,往上逐渐收窄,顶部有一个尖。这些特征它都符合。就像你把一只猫和一只老虎放在一起,它们都有四条腿、一条尾巴、一双耳朵,从“分类学”的角度来说,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但你会觉得老虎和猫是一样的吗?
不会。
眼前的这座塔,和那群高耸入云的魔法塔,就是猫和老虎的区别。
它矮。矮到安迪觉得自己如果跳起来,也许能够到它的第一层窗户。它的外墙是用灰色的石砖砌的,那些石砖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表面风化严重,缝隙里长出了青苔和不知名的小草。有些地方的砖块甚至缺了角,露出一条条歪歪扭扭的裂缝,像是被人揍过一顿。
它没有光桥。
它没有宝石装饰。
它的窗户——如果有的话——安迪数了数,整座塔只有四扇窗户,每一扇都很小,小到大概只能伸出去一个头。窗框是木头做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了灰白色的木茬。
在它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就是那些高耸入云的、流光溢彩的、让安迪脖子仰断了的魔法塔群。那些塔投下来的阴影,正好把这座小塔整个罩住了。
就像一群大人站在一起聊天,脚边蹲着一个小孩。
安迪看着那座塔,又看了看亚瑟兰。
亚瑟兰正在看那座塔。那张大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羞愧,不是尴尬,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孩子气的倔强。
“这明明在英雄王时代,”亚瑟兰嘟囔着,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已经是豪华配置了!”
安迪不说话。
他在看。
他看到塔楼外面的空地上有一小块被围起来的区域,地面铺着碎石,立着几个看起来像练习用的木桩——有一个已经被劈成了两半,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这就是“练习庭院”了。不大,大概也就一间教室的尺寸。
塔楼的底层有一扇木门,推开进去,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安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房间——客厅?门厅?接待室?不管叫什么,它都只有一种感觉:空。
不是“空旷”的空,是“穷”的空。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壁炉。壁炉里没有火,炉膛里塞着一团旧报纸。墙上什么都没有挂,连一幅画都没有。天花板上挂着一盏魔法灯,是那种最便宜的、只能发出昏**光的那种,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亚瑟兰带着他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是随时可能塌下去。安迪每踩一级,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一下。不是因为他信神,是因为他真的不想死在一座会自己塌掉的塔里。
二楼有两个房间。
亚瑟兰推开左手边的那扇门。房间不大,但比安迪在贫民窟里的那间要好——至少门能关上,窗户有玻璃,墙壁上没有裂缝。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干净的亚麻床单,叠着一床薄被子。床边有一张小小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
“学院睡房,”亚瑟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骄傲,像是在介绍一件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奢侈品,“给你的。”
安迪走进房间,站在床边。床单上有一股皂角的气味——不是那种加了香精的贵价皂,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闻起来有一点涩,有一点苦,但它是干净的。
干净的。
安迪的眼眶突然湿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管是原主的记忆还是他自己的记忆——没有睡在“干净”的东西上了。
贫民窟的那张婴儿床,床单是***用旧衣服改的,洗了不知道多少遍,布料已经薄得像纸,上面全是洗不掉的污渍和黄渍。但那是***洗的,用的是从河里打上来的水,用的是最便宜的皂角,搓了一遍又一遍,手指肿得像萝卜。
现在母亲不在了。
但床单是干净的。
安迪坐到了床上。
床垫不软,甚至有一点硬,但比婴儿床舒服多了。他的光脚从床沿垂下来,脚底板上的泥土蹭到了白色的亚麻床单上,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
他看到了那道痕迹,把脚缩了回来。
亚瑟兰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张大脸上刚才在楼下时的倔强和嘟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迪看不懂的、很复杂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走到隔壁的房间——那是他的“导师睡房”。比安迪的房间大不了多少,但至少有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书架上只有几本书,而且看起来都很旧了,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褪色,只能勉强看出一些字母。
亚瑟兰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回过头,看着还坐在床边发呆的安迪。
“你先去睡觉吧,”他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期待一下明天的课程哦!”
最后那个“哦”字说得有些僵硬,像是一个不常笑的人在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安迪抬起头,看着那张大脸。
满脸的胡子。粗糙的皮肤。布满血丝的眼睛。
还有那只缩回去的、没有摸到他头的手。
“哦,”安迪说,“晚安。”
亚瑟兰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说“晚安”。也许在他的预期里,这个从贫民窟里捡来的小孩会哭、会闹、会害怕、会想妈妈。但“晚安”?这么平静?这么正常?像是住在旅馆里的旅客对店小二说的那种“晚安”?
“晚安。”亚瑟兰说。
他关上了门。
安迪躺在床上。
床单的皂角味钻进鼻子里,涩涩的,苦苦的。他想起了母亲洗衣服时的样子——坐在木凳上,弯着腰,两只手泡在皂液里,肿得像萝卜。
别想了。
他闭上眼睛。
门外,亚瑟兰没有走。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了灰的魔法灯。
“五年了,”他小声说,“终于有了一个学徒。”
没有人回答他。
灯也没有。
房间里,安迪也没有睡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他盯着那个方框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手放在了月光里。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那张大脸,那个掏不出五个铜板的法师,那座矮得可怜的小塔,那张干净的床单。
这地方可真破。
一点也不像法爷。
但比贫民窟好。
比亚瑟兰·怀特也好不到哪里去的那个地方,好太多了。
安迪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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