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周经理最后没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材料您尽快补，我这边帮您催。"
匆匆挂了。
我到公司的时候，财务部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三个穿制服的人坐在会议桌前面，面前堆着厚厚的凭证。
老林在门口等我。
"查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
"什么都要翻，连员工食堂的采购清单都要看。"
老林压低声音。
"李科长在楼道里等您。"
我点了下头，往楼道走。
李建军站在走廊尽头，四十出头，有点胖，正叼着烟看手机。
"李科长，辛苦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方总，不好意思啊，公事公办。"
"有人举报，我们得走程序。"
"理解。需要配合的你直说。"
"那就好。"他弹了一下烟灰。
"其实像方总这样做实业的企业家，我们是敬重的。"
"尤其还热心教育，给**捐楼，了不起。"
我没接话。
"不过。"他话头一拐。
"做人做事嘛，有时候得灵活一点。"
"听说您女儿读书的事，跟崇文那边闹了点不愉快？"
"李科长消息挺灵的。"
"郑校长是我老同学。"他笑了。
"前两天一起吃饭，他还念叨您，说您是学校的大恩人，那两栋楼气派得很。"
"就是第三期的款子，好像有点耽搁了？"
绕了一圈，到正题了。
"财务流程没走完。"
"流程这东西嘛，快也行慢也行。"他把烟掐了。
"崇文下半年还有个扩建工程，等着用钱，耽误了工期，影响的是学生。"
"方总，您是聪明人，有些事没必要较劲。"
他慢慢看着我。
"我这边查账，也是走程序。"
"账目没问题的话，三五个工作日就完事了。"
"郑校长那边，我也可以帮着说和说和。"
"小孩子上学是大事，方总您说是不是？"
走廊里安静下来。
楼下马路的车流声远远传上来。
"李科长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我说。
"账在那儿，您慢慢查。"
"崇文的款子，查完了再说，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他收了笑。
"方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转身推开门。
"方远。"
他在后面叫我。
我没回头。
"别以为自己有两个钱了不起。"
他的声音沉下来。
"在这个地方，光有钱，什么也办不了。"
我没停。
推开消防门，走进走廊。
员工们看见我，都低下头。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好奇的。
不安的。
还有一两个幸灾乐祸的。
小赵跟着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方总，城南育才的马校长来了。"
"在会客室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跟他说您今天忙，但他不肯走。"
"让他进来。"
"可外面那些人……"
"让他进来。"
小赵张了张嘴，出去了。
两分钟后，马国栋推门进来。
还是那件洗旧了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到我，有点局促地笑了笑。
"方总，打扰了。"
"我知道您今天公司有事，本来不该来的。"
他把布袋子放在桌上。
"但孩子们等不了。"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叠纸。
A4纸，彩色铅笔画的画。
画的是他们想象中的新教室，有大书架，有电脑，有圆桌。
每张画下面都用铅笔签了名字和班级。
四年级一班**。
三年级二班王小花。
五年级三班刘洋洋。
"昨晚跟他们说有位叔叔可能会帮学校建新教室，他们趴在课桌上画了一晚上。"
我一张张翻。
有一张画得特别卖力，五颜六色涂了满满一页。
画的是一个小人坐在大窗户前面看书。
下面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如果有新教室，我想在里面写一封信给我妈妈。
"方总，我知道4200万不是小数目。"
马国栋的声音有点抖。
"我也知道，您本来打算给崇文的。"
"我们育才，跟人家没法比。"
他停下来，找了一会儿词。
"但每个孩子都该有个像样的教室。"
"有的孩子是天上的星星，一出生就亮堂堂的。"
"有的孩子是地里的种子，得有人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