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非人少女:什么叫睦月还活着?  |  作者:西江梅雨  |  更新:2026-05-04
至少你,至少比名字你…要活下去。------------------------------------------(此处为-1章)。。。,踩过湿漉漉的礁石,裙角被海水打湿了也不在意。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饭团——是早上吃饭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用保鲜膜包着,还带着体温。。,青灰色的皮肤,黑绿色的鳞片,珊瑚状的骨角从头上支出来,像一顶扭曲的王冠。。。“给你。”,把饭团放在它旁边的岩石上。“比名偷偷藏的,妈妈不知道。”。。,晃着脚,看着远处的海面。
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铺在波浪上,随着海水的起伏明明灭灭。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今天好热啊。”
比名子说。
“妈妈说夏天还要好久才结束。我喜欢夏天。可以吃冰棍,可以游泳,还可以……”
她顿了一下。
“……可以来看你。”
那个东西还是没有动。
但比名子觉得它听了。
“你是鱼,还是妖怪?”
她问。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它时问的问题。
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也没有。
“比名觉得你是鱼。”
比名子自顾自地说。
“因为你在海里嘛。鱼都在海里。”
她想了想,又说:“但是你也像妖怪。因为鱼没有你这样的……这样的……”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示意那些骨角。
“王冠。”
那个东西的眼睫颤了一下。
比名子看见了。“你是鱼妖怪?”
还是没有回答。
比名子想了想,突然笑了。
“你是可爱的鱼小姐!”
她的声音在礁石间回荡,被海风带走。
那个东西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它睁开眼睛。
浑浊的、神秘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颗死去的宝石。
比名子没有害怕。
她凑近了一点,盯着那双眼睛看。
“你的眼睛好漂亮。”
她说。
那个东西盯着她。
比名子也盯着它。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那个东西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比名子觉得它是在笑。
“你笑了!”
比名子高兴地说。
那个东西的嘴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名子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风吹过贝壳的缝隙。
“什么?”
那个东西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有用过。
比名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东西没有再说话。
一人一鱼就静静坐在这个水潭边,人吵吵闹闹的,鱼也跟着她闹闹的,但是鱼不吵。
……
后来,比名子每天都会来。
每天带一个饭团,还有各种比名子喜欢吃的零食
每天坐在它旁边说话。
说今天吃了什么,说哥哥又欺负她了,说妈妈做的刨冰很好吃,说爸爸教她游泳了。
它不回答。
但它在听。
比名子知道它在听。
每次比名子来的时候,睦月都知道。
他不是跟踪她。
他只是……注意到的。
比名子每天下午都会消失一两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裙角是湿的,头发里藏着海藻,眼睛亮得不正常。
睦月问过她。
“你每天去哪了?”
“去看海。”
“看海要这么久?”
“嗯。”
“你骗人。”
“没有骗人。”
比名子的表情很认真。
睦月没有再问了。
不是因为他信了。
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答案。
但今天,他决定跟着她。
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涨上来。
比名子出门的时候,睦月等了半分钟,然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跟着她穿过沙滩,绕过人群,走进那片礁石区。
礁石很大,比他高,比两个他还高。
他在石头之间穿行,努力不发出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比名子的声音。
从礁石的另一边传过来。
“……你是可爱的鱼小姐!”
睦月愣住了。
他趴在石头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他看见了比名子。
比名子蹲在一块水洼旁边,面对着一个——
睦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什么?
那东西半浸在水里,青灰色的皮肤,黑绿色的鳞片,头上长着珊瑚一样的角。
它睁开眼睛。
浑浊的、神秘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睦月的血液冻住了。
他想喊比名子。
想冲过去把她从那东西旁边拉开。
但他的腿在发抖。
他的嘴张不开。
他只能趴在石头上,浑身僵硬地看着。
看着比名子对着那个东西笑。
看着那个东西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不怕我吗?”。
看着比名子说“鱼小姐说话了,好厉害!!”。
睦月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趴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等他的腿终于能动了,他没有冲出去。
直到太阳被吸入海底,余晖碎裂在海面上的时候,“比名子,睦月,你们在哪?”
终于,睦月像是想起来怎么走路似的,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向妈妈声音的方向冲去。
……
在这之前
夕阳把海面染成温柔的橘色,年幼的比名子坐在礁石上,指尖轻轻拂过身边人鱼的鳞片。
“比名喜欢家前面的那片大海,”她仰起脸,眼里盛着碎金般的光,“也非常喜欢这里的大海。”
她的手抚过人鱼的手背,笑得毫无防备。
“鱼小姐和这大海一样,都很漂亮。所以啊……比名一点都不害怕鱼小姐哦。”
人鱼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头顶,冰凉的指尖带着海水的咸湿。
可下一秒,比名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皱的涟漪:“比名……明天就得回家了……”
她的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所以,很寂寞啊。”
突然,她的眼中又冒出一道惊光“鱼小姐会说话,很厉害,所以能活很~久,很~久吧!”
说着,比名子站起来,双手撑45度上举,像是要托住什么东西一样,同时,她转起圈来,碎花裙子,和海风在空中舞动起来。
“等比名长大了,鱼小姐来我家门前那个海来找比名玩,比名带你去看庆典的烟花!去海水浴场,买冰淇淋和炸鱼饼!!给你介绍比名在学校的朋友,比名可是有很~多,很~多朋友的…”
人鱼坐在礁石上,看着眼前这只吵吵闹闹的人类,它伸出了手。
啊啊,这就是世界的内侧啊。
唯一一个,对我开放的内侧。
“比名子,睦月,你们在哪?”
比名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沙,轻声说:“得回去了……”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猛地拽住。她回头,对上人鱼深不见底的眼眸,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执着。
“鱼小姐?”她困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人鱼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内心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温柔——她早就知道,一旦将人鱼血给了眼前的女孩,自己就永远无法尝到她的味道了。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这样做。
她的声音带着海浪般的颤抖,清晰地落在比名子耳边:“比名子,嘴,张开。”
比名子愣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却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人鱼看着她,轻声说:“这是回礼。”
潮汐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我祈愿这孩子健健康康,永远不失去现在的光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为了我,都要好好活下去。
血液流尽的瞬间,人鱼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诀别般的温柔:“…然后,忘记这一切吧。”她看着女孩懵懂的脸,重复道,“忘记这一切吧,我的比名子。”
她看着这个邀请自己步入世界内侧的人类,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的话:“忘记这一切吧——幸福地生活下去。”
因为,其实只有极小的概率,她也不希望与自己的相遇,会影响到她那闪耀的人生。
〖我的比名子啊,
人鱼不知道她的祈愿中到底包含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是一个祈愿。
是某个活了很久很久的、孤独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情的生物,把自己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全部塞了进去。
至少你,至少比名子你……
………分隔线………………………………
比名子不知道哥哥来过。
她不知道哥哥看见了那个鱼小姐。
她不知道哥哥把那个画面——那个东西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刻进了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回到旅馆的时候,睦月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他洗了澡,吃了饭,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一闭眼,就看见那双眼睛。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不发抖。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
返程的那天早上,睦月坐在旅馆的门廊上,把凉鞋的鞋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
比名子在屋里帮妈妈收拾行李。
不,应该说是在帮倒忙。
“比名子,那是我的化妆包,不是垃圾。”
“可是它好旧了……”
“旧了也不能扔!”
睦月听着屋里的声音,没有笑。
他盯着自己的鞋带,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睦月,你收拾好了吗?”
妈妈由利从屋里探出头。
“嗯。”
“那上车吧。”
睦月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
他走到车旁边,看见爸爸大地正在检查轮胎。
“睦月,你跟你小姨回去。”
大地说。
睦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不是说这几天比名子天天往外跑,你找她找得累了吗?”
睦月张了张嘴。
那是他昨天随口抱怨的一句话。
他没想让爸爸当真。
但他没有反驳。
他不想坐那辆车。
不是因为生比名子的气。
是因为……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如果坐上那辆车,他就会离那片海越来越近。
离那个东西越来越近。
“你小姨巴理正好要提前回去,你就坐她的车吧。路上还能陪她说说话。”
巴理站在另一辆车旁边,朝他招手。
“睦月,来,小姨带你去买好吃的。”
睦月看了看那辆车。
又看了看自己家的车。
比名子从车窗探出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哥哥拜拜!”
睦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拎着包,朝巴理的车走去。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睦月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巴理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睦月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家的车越来越远。
比名子的脸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
然后消失在拐角。
睦月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应该留在那辆车上的。
但他没有听。
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那辆车的终点,不是家。
而那片海,最终还是会追上来。
………
比名子看着睦月走后。
脖子老自作主张的把他脑袋带向一个陌生的方向。
她没注意,只是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见潮汐流回大海。
回过神来。她只记得自己刚才好像……在看海?
比名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只记得那片海很蓝。
蓝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返程的路上,比名子坐在后座,靠着车窗。
妈妈在前座跟爸爸说话。
说的什么,比名子没有听。
她盯着窗外的海。
那片海还是那么蓝。
蓝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但想不起来了。
“比名子,困了就睡一会儿。”
妈妈从前座回头说。
“比名不困。”比名子说。
但她确实有点困了。
她揉了揉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不像人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比名子?”
“……嗯?”
“没事,你继续看风景吧。”
妈妈转回头去。
比名子盯着窗外。
那个画面已经消失了。
像被海浪冲走的字迹。
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抓着手里的袋子,数着里面的贝壳,在心里面划分着哪一个该给谁?
这个又小又圆的给小郑,这个又大又扁的给琴子,嗯?那个最大最白的贝壳去哪了?
比名子打了个哈欠。
然后——
世界突然倾斜了。
不是“像”倾斜。
是真的倾斜了。比名子的身体被甩向一边,脑袋撞在车窗上,眼前一黑。
她听见了声音。
金属摩擦的声音。
玻璃碎裂的声音。
妈妈喊她名字的声音。
爸爸喊妈妈名字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巨响。
比名子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座位上拎起来,抛向空中。
她飞了很久。
也许只有一秒。
然后她撞在地上。
是草地,不是海。
她滚了几圈,停下来,浑身都在疼。
但最疼的不是骨头,是皮肤。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碎了,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从里面往外涌,不是流,是涌。
她张了张嘴,想喊妈妈。
但发不出声音。
她转过头。
看见那辆车。
那辆她刚刚还坐在里面的车。
它翻倒在海里面,车顶着地平线,四个轮子还在转。
火从底盘下面窜出来。
一开始很小。
然后越来越大。
最后整辆车都烧起来,并且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沉入那个未知的,神秘的,海底。
比名子看着那团火。
她的嘴唇在动。
但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也许是“妈妈”。
也许是“爸爸”。
也许什么都没说。
她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她想爬过去,但手撑不住。
她只能躺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在火焰里变形、扭曲、崩塌。
然后她看见了海。
那片海就在护栏外面,就在燃烧的车子下面。
很蓝。
蓝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比名子突然想——
跳下去就好了,跳下去就不用看这些了,跳下去就能跟爸爸妈妈一起了。
她开始往前爬。
手肘撑在草地上,一下一下地往前蹭。
草刮着她的伤口,疼得她想叫。
但她没有叫,她只是往前爬。
朝着那片海,朝着那团火,朝着死亡。
爬到护栏边上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
不是疼。
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面涌出来。
热的。
比那团火还热。
比夏天的太阳还热。
她手臂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慢慢长。
是肉眼可见地在收口、结痂、脱落。
比名子看着自己的手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风吹过贝壳的缝隙。
“至少你——”
“至少比名子你……”
“要活下去。”
比名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谁的声音。
但她没有继续往前爬了。
她躺在护栏边上,看着那辆车在火焰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沉进那片蓝色的、美丽的海。
至少你,至少比名子你……要活下去。
比名子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也许是在那辆车完全沉入海面的时候。
也许是在那团火熄灭的时候。
也许是在那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来之后。
………
巴理的车开出去没多久,睦月的眼皮就开始跳。
不是**,是某种他说不清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睦月,你脸色不太好。”
巴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没事。”睦月说。
巴理没有追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睦月盯着窗外。
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山。田。电线杆。路标。
他突然很想回头。
很想看看自己家的车是不是还在后面,但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会发现那辆车已经不在了。
不会的。
他在心里说。
爸爸开得很稳。妈妈也在。比名子也在。
不会的。
手机响了。
巴理接起来。
“喂?……是……嗯……什么?”
巴理的声音突然变了。
方向盘晃了一下。
车靠边停了下来。
“睦月……”
巴理转过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妈他们……出事了。”
睦月没有听懂。
“什么?”
“车祸。”
巴理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
“**爸妈妈……**妹……他们在医院。”
睦月盯着巴理的脸。
他在等她说“骗你的”。
她没有说。
睦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
他只记得走廊很长。
灯很白。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有一个医生走过来,跟巴理说了什么。
巴理捂住了嘴。
睦月没有听见医生说了什么。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写着“急救室”的门。
门上面有一盏红灯。
亮着。
比名子在里面。
爸爸妈妈也在里面,他们都在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走廊里有人哭,不是巴理。
巴理没有哭。
她走过来,蹲下来,握住睦月的手。
“睦月……”
“小姨。”
睦月打断了她。
“比名子呢?”
巴理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活着。”
睦月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落了下去。
不是落地,是落进了更深的什么地方。
“爸爸妈妈呢?”
巴理没有回答。
睦月知道了答案。
他转过头,看着那扇门,那盏红灯还亮着。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疼。
比膝盖磕在岩石上那次不疼。
比找不到比名子的那次不疼。
比现在心里这个洞——不疼。
睦月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黑。
他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后来巴理带他去看比名子。
比名子躺在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
脸上也有。
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睦月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
活下去。
求你了。
活下去。
至少你。
至少比名子你……
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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