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鱼？还是妖怪？—可爱的鱼小姐！------------------------------------------（此处为-2章）。。，赤着脚，脚尖陷进湿漉漉的沙子里。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凉丝丝的。“比名子——别跑太远——”，混在海风里，变得模模糊糊。“知道了——”，然后转头就跑。。，头发在身后飘，脚下是湿软的沙滩，跑起来比平时费力，但她不在乎。。。“比名子——！”。，气喘吁吁的。“你跑那么快干嘛？妈妈说了别跑太远！”
“哥哥来抓比名呀！”
比名子回头做了个鬼脸，又加速了。
睦月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跑着，笑声和海**混在一起。
最后是睦月先停下来的。
不是因为追上了。
是因为跑不动了。
“不行了……你、你跑得也太快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比名子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转过身，一脸得意。
“哥哥好慢！”
“你……你等着……我歇会儿再……”
睦月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发现比名子又跑了。
“比名子！！”
他追了几步，但比名子已经拐过前面的礁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睦月又追了一段。
拐过礁石，沙滩变成了布满岩石的海岸线。
海浪拍打着岩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但比名子不在那里。
“比名子？”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的声音。
睦月的心突然慌了起来。
他沿着海岸线找。
一块岩石一块岩石地找。
翻过一块大石头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岩石上，破了皮，**辣地疼。
但他没停下。
“比名子——！你在哪——！”
声音在海风里散了。
没有回应。
睦月咬着嘴唇，继续往前跑。
他又翻过几块岩石，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踮起脚尖往远处看。
沙滩上有很多人。
五颜六色的遮阳伞，花花绿绿的泳圈，跑来跑去的孩子。
但没有比名子的身影。
睦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也许更久。
他跑遍了那片礁石区，嗓子喊哑了，膝盖上的伤结了痂又磨破了。
但比名子不在。
他站在一块最高的岩石上，看着那片茫茫的海面。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突然觉得这片海好大。
大到可以吞掉一个人而不留痕迹。
比名子……
他把这个名字压在舌根底下，没有喊出来。
因为他怕自己一喊，就会哭。
八岁的睦月站在礁石上，咬着嘴唇，拼命把眼泪往回咽。
他不哭了。
他是哥哥。
哥哥不能哭。
他转身，继续找。
而比名子——在睦月不知道的地方——正蹲在另一片礁石区里。
她是在躲哥哥的时候发现那个东西的。
她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要探头看哥哥有没有追来，余光瞥见了水洼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半浸在礁石间的水洼里。
它的上半身隐约有人的轮廓——但仅仅是“轮廓”而已。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浸泡了太久的死尸，上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黏液，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它的头部长着几根珊瑚状的骨质突起，参差不齐地向后延伸，像一顶丑陋的王冠。
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就仅仅是一个漆黑的空洞，放在那里，如同大海一般，神秘深邃。
两只眼睛中各有一簇珊瑚探出，与脑后的王冠缠绕、交织、扭曲，在一起
它的下半身不是腿。
是一条粗长的鱼尾，覆盖着黑绿色的鳞片，鳞片的边缘翻卷着，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肉。鱼鳍从它的肋骨两侧延伸出来，薄如蝉翼，但上面布满了撕裂的伤痕。
它浑身是伤。
那些伤口不是新的。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混进海水里，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它闭着眼睛。
一动不动。
像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腐烂的海藻团。
比名子蹲在那里，歪着头看它。
“你是鱼，还是妖怪？”
没有回答。
比名子盯着那怪诞的生物，总觉得心中十分宁静。
眼前的这个生物给它以海一般的感觉，她喜欢海，喜欢家门前的那片宁静的海，喜欢自己面对着的这片神秘的海，喜欢眼前这个气质有点像海的深邃的生物……
它是什么呢？
比名不知道耶？ ⸝⸝⸝ ╸▵╺⸝⸝⸝
哦，对了！在水里，所以是鱼(*^ω^*)
“你是可爱的鱼小姐？”
那个东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比名子没有害怕。
但是她跑走了…
浪涛重新冲刷过他刚刚站过的地方，这里只有海水，沙子，和…这只人鱼。
比名子带来的吵闹，随着潮涨汐落，被海水带入了海底，也许再也不会浮上来。
“鱼小姐！”
“肚子饿了吗？”
“这是妈妈做的便当，她做的玉子烧可好吃了！”
“嗯？…”
“鱼小姐能吃这个吗？”
“哎呦，不管了！鱼小姐张开嘴巴，啊～～～”
“哇哦～鱼小姐，吃了耶！！！怎么样？比名没有骗你吧？妈妈做的玉子烧是不是超级好吃！？”
“鱼小姐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不管是什么，总之你要好好的，多吃东西才能好起来！变得跟比名一样健康哦！(≧∇≦)/”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东西的脸。
凉的。
像海水的温度。
“好凉……”
她小声说。
远处的海面上，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
比名子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忘了哥哥在找她。
忘了爸爸妈妈在等她。
“鱼小姐，比名和你说喔…”
比名子不知道的是，在礁石区的另一边，睦月正在焦头烂额地找她。
他从这片礁石找到那片礁石，从沙滩找到防波堤。
他问了好几个大人：“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头发到这里、带着草帽的小女孩？”
没有人看见。
睦月的眼眶红了。
他拼命忍住。
不能哭。
哥哥不能哭。
他继续找。
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
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突然想——如果比名子被浪卷走了怎么办？
如果他再也找不到她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胸口。
睦月咬着嘴唇。
嘴唇咬破了，咸咸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掉了下来。
他用手背擦掉。
又掉下来。
又擦掉。
最后他蹲在沙滩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
路过的大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开了。
睦月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泪已经被海风吹干了，留下一道道盐渍。
他站起来。
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找。
又过了很久。
久到睦月觉得自己可能再也找不到妹妹了。
他站在停车场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见了。
比名子从礁石区的方向走过来。
裙角湿了，头发里夹着海藻，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比名子！！”
睦月冲过去。
他跑得太快，在沙子里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站稳了，跑到比名子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跑哪去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比名子眨了眨眼，看着哥哥。
睦月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哥哥，你哭了？”
“没有！！”
睦月大声说。
但他声音是哑的，眼眶是红的，说出来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比名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鼻子也酸了。
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哭。
但她看见哥哥哭了，自己也忍不住了。
“呜哇——！！”
比名子哭了出来。
睦月被她哭得手足无措。
“你、你哭什么啊！”
“因为哥哥哭了……呜哇哇——”
“我没哭！我没哭！”
“你哭了！你眼睛红红的！”
“那是……那是沙子进眼睛了！”
“骗人！”
“没骗人！”
两个孩子在停车场旁边吵了起来，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
由利从远处跑过来，看见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一个比一个哭得厉害，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睦月，你是不是欺负妹妹了？”
“我没有！是她自己哭的！”
“比名子，你怎么了？”
由利蹲下来，用毛巾帮比名子擦眼泪。
比名子抽抽噎噎地说：“哥、哥哥哭了……所以……比名也……”
由利看了看睦月。
睦月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怎么也哭了？”
“我……我找不到比名子……”
睦月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由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你们两个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夏天的风。
“睦月，你是哥哥，要坚强一点。”
“……嗯。”
“比名子，你也是，不要总是乱跑。哥哥会担心的。”
“嗯……”
比名子把脸埋在由利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由利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好了，不哭了。妈妈给你们买冰淇淋吃。”
“真的？”
比名子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睦月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由利站起来，牵着两个孩子往小卖部走。
比名子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朝礁石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海面平静，波光粼粼。
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头，跟着妈妈和哥哥走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礁石区最远处的那块大石头后面，一双浑浊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
那双眼睛才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