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着这个男人一点点松开死死攥着的拳头。那几块扎进皮肉里的碎玻璃被他面无表情地拔了出来，带起殷红的血珠，滴答、滴答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没有叫医生，也没有拿医药箱，只是随手扯下领带，将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胡乱缠死。
做完这一切，他弯下腰，用那只干净的左手，无比珍视地将那张揉皱的毒理化验单和两张飞往苏黎世的机票展平，贴着心口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当他再次直起身时，眼底那令人胆寒的疯狂与绝望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重新戴上了那张生前让我觉得冷酷至极、如今却让我痛彻心扉的面具。
“等我。”
他对着我的黑白遗像低声吐出这两个字，转身推开了灵堂沉重的大门。
我想要追上去，想要告诉他我都知道了，可一阵无形的引力死死拽住了我。作为地缚灵，我被困在了这栋承载着我三年婚姻与最终惨死的别墅里，哪里也去不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时晏几乎没有回来过。
直到我死后的第五天傍晚。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回荡。
是沈琳。
她没有穿前几天那身做作的白色丧服，而是换上了一条墨绿色的真丝高定长裙。
那是我上个月刚从巴黎空运回来的，因为我觉得颜色太张扬，一直挂在衣帽间最深处。现在，它却紧紧贴在沈琳的身上，勾勒出她引以为傲的曲线。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冷香。
那是我最常用的香水。
我飘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她像个巡视领地的女主人一样，慢条斯理地**过客厅的真皮沙发、水晶茶几，最后甚至端起了陆时晏平时喝水的那个骨瓷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真甜。”她看着杯沿上留下的口红印，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娇笑。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开启。
陆时晏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眼眶下是一片骇人的乌青。那只缠着领带的右手已经被白色的医用绷带取代，却依然渗着刺目的红。
看到陆时晏，沈琳眼底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她立刻放下杯子，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迎了上去。
“**，你终于回来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仿佛这几天哭断了肠。
陆时晏的脚步猛地顿住。
我清楚地看到，在沈琳靠近的那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突。那是一种极度克制生理性反胃的本能反应。
“你在这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妈说你这几天连轴转，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姐姐走了……我实在不放心你。”沈琳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接陆时晏臂弯里的西装。
在她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外套的瞬间，陆时晏微微侧身，避开了。
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沈琳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划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被委屈取代：“**，你是不是还在怪姐姐不辞而别？她脾气就是那样，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啊……”
她居然敢提我的死！
我飘在天花板上，灵魂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狂战栗。
陆时晏的呼吸重了一瞬。他盯着沈琳那张与我有几分相似、却写满伪善的脸，深邃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足足过了十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不关你的事，早点休息。”
没有直接把她赶出去。
甚至，这句“早点休息”，在沈琳听来，更像是一种默许。
“好的，**。我在厨房炖了汤，你一会儿洗完澡记得喝。”沈琳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眼底闪烁着即将得逞的狂热。
陆时晏没再看她一眼，径直上了二楼，进了书房，反锁了门。
沈琳站在楼下，盯着书房紧闭的门，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我和陆时晏的主卧。
那张曾经属于我的大床，那面我每天早晨梳妆的镜子。
她坐在我的梳妆台前，随手拿起我的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