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饥饿的异乡------------------------------------------，刺骨的寒风顺着破棉袄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他僵坐在消防通道的角落，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没有村头老槐树上的鸦鸣，只有成片成片晃得人眼晕的霓虹，红的、绿的、蓝的光带缠缠绕绕，像老人们口中勾魂摄魄的鬼火，看得他心头发慌。，尖锐得能刺破耳膜，街边的人声吵吵嚷嚷，比公社逢年过节赶大集还要乱上百倍，吵得他本就发昏的脑袋嗡嗡作响。，用尽全身力气掐向自己的大腿。“嘶——”，清晰得半点都做不了假。。，林建国的心就猛地一沉，一股比肠胃剧痛还要恐怖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僵硬。“我……我死了？”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是在柴房里活活**了？这儿……这儿是阴曹地府？可哪有阴曹地府会飘着这么香的味道？哪有阴曹地府会盖这么高、这么亮的房子？哪有阴曹地府会有这么多活人的声响？”，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磨得发亮的破棉袄，在这料峭的寒风里，薄得跟一张窗户纸似的，根本挡不住半点寒意。，粗糙、干裂，指缝里还嵌着靠山屯黄泥土的腥气，掌心静静躺着那块冰凉的老怀表，表壳上的纹路还带着爹临死前的温度，老人家说，这表能保林家后人平安。，刚才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再睁眼，他就从靠山屯的柴房，落到了这个鬼地方。“这……这到底是哪儿啊……”林建国喃喃自语，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撑起身，腿软得直打晃。，里面扔着印着奇怪图案的面包袋、啃剩一半的炸鸡盒、还有吃了大半的盒饭，那浓郁到极致的食物香气疯狂往他鼻腔里钻，勾得空空如也的肠胃一阵剧烈痉挛，口水不受控制地往喉咙里猛咽。
饿。
饿到眼前发黑，饿到双腿发软，饿到恨不得一头扎进垃圾桶里，把那些别人扔掉的东西扒出来往嘴里塞。
在靠山屯，别说吃剩的饭菜，就连树皮草根都快被挖光了，全村老小天天饿着肚子，他作为家里的老大，三个弟妹还躺在柴房的草堆里，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着哼哼。
可在这里，别人随手丢弃的东西，都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珍馐美味。
林建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移开目光。“我是靠山屯的汉子，是林家的长子，就算**，也不能捡别人扔的东西吃，不能丢了做人的骨气。”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目光扫过墙上“消防通道”四个白色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路边整整齐齐停放着的两轮单车锃光瓦亮，比公社**那辆唯一的自行车还要新，还要好看。
远处的高楼一栋接着一栋，直插云霄，窗户里亮着的灯火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全都落进了人间。
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
不是靠山屯，不是公社，不是县城，甚至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座城市。
他挪到垃圾桶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一堆垃圾里胡乱翻找着，他想找点什么，找一张纸，找一个字，哪怕只有一个字，能告诉他，这到底是哪儿。
指尖突然触到一张硬邦邦的光滑纸张，他赶紧抽出来，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纸页细腻，字迹清晰，跟他以前在公社看的粗糙草纸报纸完全不一样。
他颤抖着双手展开报纸，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最上方的日期。
2024年3月5日。
2024年？
林建国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晴天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报纸轻飘飘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1975年，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年是1975年，他在靠山屯，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眼看就要熬不下去了。
可这报纸上，写的是2024年？
过去了……四十九年？
他……来到了未来？
林建国猛地蹲下身，疯了一般捡起报纸，一遍又一遍地盯着那个日期，眼睛瞪得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混着脸上的灰尘，淌出两道黑乎乎的印子。
四十九年……
他的爹娘，他的弟妹，他的靠山屯，都成了四十九年前的旧事？都成了过眼云烟？
那他在这里，算什么？
一个从四十九年前穿过来的孤魂野鬼？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
他慌乱地摸遍全身，除了掌心那块老怀表，就只摸到了怀里那几张皱巴巴的1975年粮票，那是姐姐把他压在身下，偷偷塞进他衣服里的，这是想留给弟妹填肚子的救命东西，身上就这一身破烂棉袄，除此之外，身无分文。
粮票。
在1975年，粮票是命，是比金子还要金贵的东西，出门买粮、买面、买糕点，哪一样离得开粮票？可在这2024年的未来，不知道谁还认识这玩意儿？谁还需要这玩意儿？
林建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底刚刚压下去的绝望，再次翻涌上来，比在柴房里等待**的时候，还要浓烈，还要窒息，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他蹲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喊，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寒风越来越烈，吹得他浑身冰凉，手脚都快失去了知觉，再待下去，就算不**，也要被活活冻死。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攥紧怀里的粮票和掌心的怀表，低着头，顺着墙根，一点点往外挪，不敢看路上来往的人，不敢看那些刺眼的灯光，像一只受惊的野狗，只想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
刚走出小区门口，来往的行人就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人皱眉，有人嫌弃，有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毫不避讳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哎，你看那流浪汉，穿得也太破了吧，跟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离远点离远点，别碰着他，身上脏死了，指不定有什么毛病。”
“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出来乞讨了？好好找个活儿干不行吗？真是懒汉。”
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林建国的心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我不是流浪汉！我是林建国，是靠山屯的汉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心里无声的怒喊。
可他现在，一身破烂，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满脸灰尘，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浪汉，是个要饭的。